第162章 第162章

  秦美芳一聽到哨兵說已經通知了夏清雨那個死丫頭，不僅沒有像哨兵預想的那樣安靜下來，反而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心裡越發有了底氣和把握。

  她有些得意地斜著眼瞥了張翠花一眼，隨後有些誇張地往後退了兩大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軍區大門旁邊那塊被清晨的太陽曬得微微有些溫熱的青石台階上。

  老太太一邊用那雙滿是死皮的手掌使勁兒拍打著身邊的空位，示意張翠花也趕緊坐下配合自己，一邊猛地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條洗得發了黃的破舊布手絹，開始假模假樣地在眼角上使勁兒胡亂擦拭起來。

  「哎喲喂，我這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孫女啊！」

  秦美芳的哭嚎聲拿捏得極其有分寸，聲音既不過分尖銳刺耳，又剛好能讓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群眾以及門裡頭站崗的哨兵一字不漏地聽得清清楚楚。

  「老婆子我辛辛苦苦地把她拉扯到這麼大，結果她現在一朝當了大官享了清福，就嫌棄我們這些窮親戚丟了她的臉面，親奶奶大老遠地跑來看她，她連大門都不讓進，這是想要生生凍死我這把老骨頭啊，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一頭撞死在這裡算了！」




  「媽，您可千萬別急壞了身子，清雨那孩子現在可是高高在上的大醫生，每天忙著給那些大首長們看病呢，哪裡還有閒工夫來管咱們這些沒出息的窮親戚，她肯定不是故意不想見您的，您就多體諒體諒她吧！」

  「忙，她就算再忙，難道忙得連跑出來看一眼親奶奶的功夫都沒有了嗎，她夏清雨才當上幾天的大官啊，尾巴就直接翹到天上去了，連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講了，我以前在家裡是怎麼掏心掏肺地疼她的，她小時候生了重病，是我這個當奶奶的整整熬了一宿的草藥，一口一口親自餵到她嘴裡去的，現在她翅膀硬了，就把我這個老婆子當成擦腳布一樣一腳踹開了啊！」

  秦美芳一邊哭得一抽一抽的，那張滿是褶子的橘皮老臉上甚至還硬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可那吐字卻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在往夏清雨的頭上扣著不孝的屎盆子。

  此時時刻，大門外圍觀的人群已經越聚越多，不僅有路過的普通老百姓，還有不少剛從大院裡出來準備去買菜的隨軍家屬，甚至連幾個騎著飛鴿牌自行車的年輕幹事也紛紛捏緊了剎車，停在馬路對面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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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幾個剛從家屬院食堂里走出來、手裡端著搪瓷大盆的年輕士兵，一聽到秦美芳嘴裡那一聲聲哭喊著的那個名字，頓時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趕緊湊到旁邊的人耳邊，神色緊張地小聲嘀咕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人群里到處都是嗡嗡嗡的竊竊私語聲，無數道飽含著懷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軍區那扇緊閉的鐵柵欄大門上。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的時間，軍區大院裡面那扇沉重的大鐵門內側，終於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極其沉穩有力的皮鞋落地腳步聲。

  那扇高大威嚴的黑色鐵柵欄大門並沒有被完全打開，只是由值勤的哨兵從裡面緩緩拉開了一扇僅供一人通行的小側門。

  緊接著，穿著一件一塵不染的乾淨白大褂、裡面套著一身筆挺墨綠色軍裝的夏清雨，面色平靜地從小側門裡緩緩走了出來。

  她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整整齊齊地挽在腦後，露出了一張雖然有些豐腴卻極其精緻漂亮的面龐，而她白大褂領口處的那顆風紀扣，更是被她一絲不苟地系得整整齊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屬於特級軍醫的清冷與高貴氣質。

  夏清雨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鐵門的這一側，而秦美芳和張翠花則是滿臉市儈地站在鐵門的那一側，她們之間僅僅隔著那道冰冷高聳的鐵柵欄，卻仿佛隔著一條永遠也無法逾越的滾滾大河。

  秦美芳一瞧見夏清雨那張熟悉卻又顯得有些高不可攀的臉龐，那原本已經有些沙啞的哭嚎聲頓時又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像是一隻敏捷的老猴子一樣拍著大腿從石階上猛地站了起來。

  「清雨，我的好孫女，你可算是捨得出來見奶奶一面了，奶奶在家裡天天想你想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啊，你這孩子現在當了大官，怎麼連大門都不讓奶奶進去坐坐呢，快讓奶奶進去瞅瞅你住的小洋樓到底長啥樣！」

  夏清雨就這麼隔著那道冰冷刺骨的鐵柵欄，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外這兩個正在拼命演戲的醜陋女人，那雙清澈如水的杏眼裡沒有半點憤怒或者荒亂，有的只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與淡漠，就像是在看著兩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一樣。

  夏清雨那雙冷若冰霜的杏眼在秦美芳那張哭得滿是鼻涕眼淚的橘皮老臉上停頓了片刻，接著又緩緩移到了旁邊滿臉堆笑、眼神閃爍的張翠花身上，最後面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一個字也沒有施捨給門外這兩個心懷鬼胎的女人。

  秦美芳一瞧見夏清雨這副油鹽不進的冷漠死樣，心裡頓時有些發慌，趕忙扯著嗓子哭得比剛才還要驚天動地，一邊用那條發黃的破手絹使勁兒抹著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拍著大腿大聲嚎郊起來。

  「清雨啊，我的親孫女，奶奶聽說你如今當上了全軍區最了不起的大官，這心裡頭真是替你高興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咱們老夏家能出你這麼個有大出息的特級軍醫，那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可你如今長了本事，怎麼能把我們這一大家子土裡刨食的窮親戚給忘得一乾二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