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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189章

2026-08-28 07:08:34 作者: 盛雨木

  聽到是姜部長的電話,陸治明那張蒼白卻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嚴肅,他慢吞吞地從病床上撐起半邊身子,順手扯過一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寬闊的肩膀上,咬著牙扶著冰冷的白瓷磚牆壁,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了護士站。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左手,沉甸甸地抓起那個黑色的電話聽筒,放在耳邊,聲音洪亮而又極其恭敬地自報家門。

  「報告首長,我是陸治明!」

  電話那頭的姜部長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用那沉穩有力的嗓音將夏清雨提交立項申請、需要找他做長期臨床測試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治明啊,這個配合研究的過程可不輕鬆,不僅需要你每天毫無遺漏地記錄自己的身體感受,還得定期抽血化驗,甚至在測試新藥的時候,你得按時服藥並詳細記錄各種身體反應,整個過程可能要持續兩到三個月,這必定會嚴重占用你原本靜養身體的時間,你心裡要有個準備。」

  陸治明聽完姜部長嚴肅的交代,握著塑料話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眼神盯著護士站那面刷著白漆的牆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姜部長,在做決定之前,我能多嘴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只要不涉及保密條例,我一定回答你。」

  「夏醫生現在費盡心思要做的這個配套新藥,是不是專門為了讓以後那些同樣服用保命丸的戰士們,能夠恢復得更快、受的罪更少?」

  電話那頭的姜部長發出一聲欣慰的嘆息,語氣異常鄭重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沒錯,就是這個目的,只要這個藥研製成功,你現在正經歷的這種渾身虛脫、大汗淋漓的痛苦虛弱期,以後大批在戰場上死裡逃生的戰士們就再也不用經歷了。」

  陸治明握著沉重的話筒,目光落在護士站牆壁上那張因為年頭久遠而泛黃脫落的預防感冒宣傳畫上,死死地盯著上面那幾行紅字,看了足足有好幾秒鐘。

  「我配合,只要是能幫到往後流血犧牲的戰友兄弟,別說只是抽血吃藥,就是讓我陸治明再上一次刀山下一次火海,我也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需要我做什麼,您讓夏醫生直接過來找我就行!」

  在得到姜部長滿意的讚許並掛斷電話之後,陸治明再次扶著那冰冷堅硬的牆壁,拖著沉重而虛弱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了那個病房。

  他吃力地重新趴回到病床上,伸手拿過那本厚厚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地形學書籍,原本還想繼續強迫自己看下去,可僅僅看了不到兩頁紙,他的目光就徹底失去了焦距,索性將書本啪的一聲合上,扔在了枕頭旁邊。

  他的腦海里,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天傍晚夏清雨來到這間病房時的那一幕幕場景。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張略顯破舊的木椅上,將那本厚重的筆記本平整地攤在圓潤的膝蓋上,用那清脆悅耳的聲音,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極其仔細地詢問著他的身體細節,而她手裡那支鋼筆的筆尖則在本子上發出沙沙沙的清脆聲響。

  反正在那場慘烈的行動中,這條白白撿回來的命就是她夏清雨用保命丸實打實救回來的,既然她現在要為了全軍戰士的福祉做研究,那他陸治明還有什麼好矯情的,只要她開口,他哪怕把這身血抽乾了也絕對會全力配合。

  ……

  當夏清雨在軍區那間寬敞明亮的實驗室里,正心無旁騖地整理著快速止血藥和保命丸最後階段的臨床數據時,桌上那部紅色的座機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接通後便傳來了姜部長那標誌性的沉穩聲音。

  「夏醫生,陸治明那邊我已經親自聯繫過了,他沒有任何猶豫就一口答應了配合,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你這個配套研究項目的全力配合對象,不管是需要抽血還是需要試藥,你隨時可以直接去醫院找他。」

  「謝謝姜部長,謝謝組織對我的全力支持,我一定會抓緊時間開展研究!」

  「不用謝我,你只要能儘快把這個能夠穩固戰士身體根基的配套神藥做出來,那就是對我們這些老傢伙、對全軍戰士最大的感謝和交代了!」

  翌日,當木門被輕輕推開的時候,正趴在床上的陸治明並沒有立刻回頭,而是下意識地將手裡那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的地形學書籍攥得更緊了一些。

  「陸營長,今天早上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出現什麼特別的反應?」

  夏清雨那帶著清晨泥土涼意、卻又異常溫和動聽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響了起來,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邁著大步走到了床邊,動作利索地將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拿出了那本熟悉的記錄本。


  陸治明這才慢吞吞地翻過身來,雙手撐著床板慢慢坐直了身體,將那本地形學書隨手扔在一旁,抬頭看著她。

  「還是覺得渾身虛得厲害,今天早上剛一睜眼,就發現身上又出了一大身黏糊糊的冷汗。」

  

  夏清雨輕輕地應了一聲,那雙明亮、清澈得宛如一汪深潭的杏眼立刻落在了他的臉上,眼神里沒有半點男女之間的扭捏,只有一種如同審視精密儀器般的專業和嚴謹,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處細微變化。

  被她用這種毫無雜質卻又異常專注的目光死死盯著,陸治明那顆在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槍林彈雨的堅硬心臟,竟然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他極不自然地將視線從她臉上移了開去。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臉上那道醜陋猙獰的傷疤。

  那道在一次極其慘烈的邊境潛伏任務中留下的刀疤,從他的左邊眉骨一路斜著劃拉到了右邊臉頰,像是一條極其噁心、醜陋的黑色蜈蚣,死死地趴在他原本剛毅的臉龐上,醫生早就明確告訴過他,這塊疤痕已經徹底定型,這輩子都不可能消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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