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薇眼見全家人那貪婪驚愕的目光在一瞬間全都死死地聚在了自己身上,那種久違的、成為全家主心骨的虛榮感,終於讓她那顆因為嫉妒而極度失衡的扭曲心臟稍微好受了些。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自己那還算飽滿的胸膛,把下巴揚得高高的,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眼神掃視著眾人,仿佛自己手裡此刻正握著什麼能一擊斃命的尚方寶劍。
「媽,我怎麼可能拿這種天大的事情跟你們開玩笑,這可是治耀親口告訴我的!」
「治耀說了,夏清雨那個賤人研究出來的什麼快速止血藥和保命丸的藥方,根本就不是她自己那個豬腦子能想出來的本事,全都是她從別處偷偷摸摸抄來的!」
「她現在之所以能升官發財,能當上連師長都要客客氣氣的特級軍醫,全都是踩著人家真正研究人員的心血爬上去的無恥小偷!」
夏建黨那一雙精明勢利的三角眼在一瞬間眯成了一條細細的縫隙,一抹貪婪而狡詐的冷光在渾濁的眼底像毒蛇吐信一樣飛快地閃爍著。
「真的?!治耀不過是個連訓練都被停了、整天寫檢討的副營長,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治耀可是軍人,在部隊裡有的是過命的戰友和人脈,知道部隊裡的機密內幕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夏溪薇理直氣壯地梗著脖子大聲反駁道,完全把陸治耀其實也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只是因為嫉妒夏清雨而私底下胡說八道的事情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反正治耀親口跟我說了,夏清雨那些所謂的救人神藥全都是偷來的髒方子。」
「部隊裡那些大首長現在雖然還被她蒙在鼓裡,但這事兒就像是一個埋在土裡的定時炸彈,指不定哪天就要徹底炸個粉身碎骨!」
蹲在冰冷牆角底下的夏寶根聽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發亮,那貪婪的口水都快要從嘴角流出來了,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的堂屋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大姐,你這話的意思是,只要咱們把這個驚天大秘密給捅到部隊首長那兒去,夏清雨那死丫頭就得徹底完蛋?!」
「那是肯定的,她不僅要完蛋,還得把牢底坐穿!」
夏溪薇言之鑿鑿地用力揮舞著雙手,那張原本清秀的白蓮花臉龐上滿是即將大仇得報的扭曲快意。
「她一個在鄉下長大、既沒背景又沒學歷的野丫頭,憑什麼能搞出那種連外國人都研究不出來的神藥?!」
「只要咱們能向上面證明那藥方是她偷來的,她不僅要把這些日子吃進去的獎金和好處加倍吐出來,還得被抓去坐一輩子的牢!」
「我們要是能藉此威脅她,她手上的錢,還不全都是咱們老夏家的囊中之物?!」
整個破舊的堂屋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那隻落滿了黑色煤灰的老舊掛鍾,在不知疲倦地發出「滴答、滴答」的沉悶聲響。
秦美芳拄著那根油亮漆黑的拐棍,面無表情地站在廚房門口,那雙渾濁得像是一汪死水的老眼裡,閃爍著極其複雜而又陰鷙的算計光芒。
她冷眼看著眼前這幾個被滔天的富貴和貪婪徹底沖昏了頭腦的兒孫,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情要是真的鬧大了,他們老夏家要麼跟著一步登天,要麼就是被當兵的抓起來徹底萬劫不復。
「只不過……」
看著全家人那一張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漲得通紅的貪婪臉龐,夏溪薇的語氣突然變得扭捏而又遲疑起來。
「我現在手裡暫時還沒有什麼真憑實據,否則我早就大搖大擺地去部隊紀委那裡舉報那個死丫頭了。」
一聽到「沒有證據」這四個字,夏寶根那一雙剛剛還亮得驚人的貪婪眼珠子,在一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暗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自家大姐當成猴子戲耍之後的極度鬧怒與煩躁。
他死死地瞪著眼前的夏溪薇,那眼神兇狠得恨不得在自家大姐那張偽善的白蓮花臉上生生剜下一個肉窟窿來。
「大姐,你剛才說得那麼唾沫星子橫飛,整得跟真的一樣,合著你手裡連個實實在在的鐵證都沒有?!」
「你就憑著陸治耀那張沒把門的破嘴在這兒跟我們畫大餅呢?!」
夏溪薇被親弟弟那充滿了鄙夷和憤怒的冰冷眼神刺得渾身發毛,那張塗了劣質雪花膏的俏臉瞬間紅一陣白一陣地難看極了。
但她為了維持自己大姐的尊嚴,還是硬生生地挺直了腰杆,試圖用更加尖銳刻薄的聲音來維持住自己剛才那番豪言壯語的底氣。
「陸治耀是什麼人難道你們心裡不清楚嗎,他可是部隊裡的軍官,能在這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亂說話?!」
「既然他敢這麼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那這件事情就絕對不是空穴來風,肯定是有影兒的事兒!」
「有影兒沒影兒的,那也得拿出真金白銀的鐵證擺在人家部隊首長的桌子上才行啊!」
夏建黨滿臉不耐煩地把手裡燃盡的黑色菸頭狠狠地啐在黃土地上,用粗糙的鞋後跟死死地碾成了碎末。
「咱們現在是要去求財,不是坐在這破屋裡聽你講那些沒影的故事!」
「你說她藥方是偷的,那證據在哪兒,證人在哪兒,寫著藥方的紙又在哪兒?!」
「咱們要是就這麼空口白牙地跑到戒備森嚴的部隊大門口去鬧,說人家特級軍醫是偷藥方的小偷,人家警衛連的槍桿子能當場把咱們的狗腿子給打斷!」
這番冷酷無情的話像是一盆從深井裡剛打上來的冰水,兜頭罩臉地澆在了夏溪薇的頭上,瞬間把她心頭剛剛燃起來的雄心壯志給澆得連個火星子都不剩。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幾句,卻絕望地發現,自家親爹雖然話說得糙,但字字句句都是讓人無法辯駁的大實話。
沒有真憑實據,她在那戒備森嚴的部隊面前就只是個自取其辱的跳樑小丑,除了給夏清雨添點無關痛癢的噁心,根本就傷不到人家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