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黨狠狠地裹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這才陰沉著臉開口說道:「你大姐剛才說的那些話,八成都是真的,畢竟她嫁進了陸家,陸家那個老二整天在部隊裡混,消息可比咱們這些泥腿子要靈通得多。」
「那照這麼說,那死丫頭現在豈不是發了大財,手裡頭有的是花不完的鈔票?!」
夏寶根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一股子近乎瘋狂的貪婪之色,連呼吸都變得粗重急促起來。
夏建黨這一次並沒有立刻搭腔,而是沉默地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是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什麼。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嫉妒:「有錢是肯定有錢的,而且是咱們這輩子想都想不到的大錢。」
「我以前在外面跑生意的時候,聽那些有見識的人提起過,像特級軍醫這種級別的待遇,那可是比手底下管著成千上萬人的大團長還要高得多。」
「聽說她那個什麼實驗室,上頭動不動就一次性批下來好幾萬塊錢的科研經費,你想想那得是多大的一筆巨款!」
「好幾萬塊錢的經費啊……」
夏寶根在嘴裡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這個讓他渾身血液都快要沸騰的龐大數字,一雙拳頭死死地攥緊,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嫉妒與眼紅。
「那她現在豈不是比咱們老夏家所有人加起來還要有錢一千倍、一萬倍?!」
「她整天舒舒服服地在部隊裡待著,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高級軍裝,不僅不愁吃不愁穿,出門在外還有那麼多當兵的荷槍實彈地護著,這日子過得也太他媽的舒坦了吧!」
「夏寶根,你剛才在爸媽面前說出那番窩囊廢一樣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夏溪薇的聲音在一瞬間猛地拔高了八度,尖銳刺耳得像是一根生鏽的鐵釘在粗糙的鐵鍋底上狠狠地刮過,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話里話外的意思,難道是在指責我這個正兒八經的高中生,還不如那個以前在家裡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只知道悶頭幹活的死胖子?!」
她那雙細長的三角眼死死地瞪著眼前的親弟弟,眼眶因為極度扭曲的嫉妒和憤怒而憋得一片猩紅。
「那個死丫頭再怎麼飛黃騰達也只是個外人,你可是我一肚子生出來的親弟弟,現在居然端著家裡的飯碗,反過來拿著那個賤人來踩我的臉?!」
夏寶根被自家大姐這一嗓子歇斯底里的怒吼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那張滿是黑灰的臉上閃過一抹極度心虛的慌亂。
但他一想到二叔家如今那讓人眼紅得滴血的潑天富貴,那一股子不服氣的勁頭還是壓過了對大姐的懼怕,嘴上依然硬邦邦地高聲嘟囔了起來。
「大姐,我可不是那個存心氣你的意思,你犯不著瞪著這麼大一雙眼睛跟我在這兒拼命。」
「我就是覺得人家夏清雨現在日子過得確實是好,好得簡直都要上了天,比咱們這一大家子爛泥扶不上牆的爛人強了不知道幾百倍。」
「你說她一個年紀輕輕、以前在老夏家連口熱湯都喝不上的姑娘家,沒靠任何人也沒求過誰,自己就能不聲不響地混到那全軍表彰的特級軍醫位置上。」
「咱們這兩個大老爺們在外面風裡雨里地跑了大半個月的買賣,累得腰酸背痛跟條狗一樣,到頭來賺到的血汗錢連人家指縫裡漏出來的零頭都比不上,這上哪兒說理去?!」
坐在長凳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夏建黨,這時候也沉著臉吐出一口濃濃的白色煙霧,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酸溜溜的嫉妒與羨慕。
「是啊,夏清雨那丫頭現在確實是了不得,簡直是飛上枝頭變鳳凰,成了咱們老夏家最出彩的人物了。」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在堂屋裡吹捧著夏清雨如今如何風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夏溪薇那顆自命不凡卻又虛榮敏感的心臟上。
夏溪薇死死地坐在那把咯吱作響的老舊藤椅上,聽著耳邊那些刺耳的誇讚,胸口那一團嫉妒的熊熊烈火越燒越烈,燒得她整個人都坐立難安、快要當場發瘋。
她死死地咬著後槽牙,尖銳的指甲幾乎要深深地掐進自己嬌嫩的掌心肉里,那股排山倒海般的不甘像是一鍋徹底沸騰的開水,頂得她兩邊腦仁一陣陣劇烈地生疼。
「紅火?!那是因為她不要臉,使了下三濫的手段詐騙來的!」
夏溪薇猛地從藤椅上彈站了起來,尖利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徹底變了調,活像是一隻被人狠狠踩中了尾巴、當場炸毛的野貓。
「你們以為她那特級軍醫的威風頭銜是怎麼來的?!」
「我呸!那是她偷來的,全是她從別處偷偷摸摸抄來的髒東西!」
這一句近乎瘋狂的咆哮就像是一道平地驚雷,在光線昏暗、死氣沉沉的堂屋裡驟然炸響,震得整個老夏家的破舊屋頂仿佛都跟著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此時正在廚房裡吭哧吭哧切著老白菜的張翠花,手裡的鏽鐵菜刀「咣當」一聲重重地剁在了開裂的木案板上,險些直接切掉了她自己那根粗短的手指頭。
而秦美芳那隻剛剛想要撩開廚房藍色粗布門帘的枯槁老手,也像是被施了什麼定身法一樣,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這兩個各懷鬼胎的女人隔著一道門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那雙充滿了貪婪與驚駭的渾濁眼睛裡,看到了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極度震驚。
張翠花連手上沾著的油膩麵粉都顧不上擦洗,急不可耐地從廚房裡一路小跑著風風火火沖了出來,身上那條沾滿了污漬的圍裙隨著她肥胖的身子一晃一晃的。
「薇薇,你剛才在屋裡胡咧咧什麼呢?!」
「什麼偷來的,這種要命的話可不能在外面亂說,要是被部隊那些站崗的兵蛋子聽見了,你可是要被抓去大牢里吃槍子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