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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193章

2026-08-28 07:08:51 作者: 盛雨木

  「這不還有幾塊錢的零錢票子沒仔細算進去嗎,你急個什麼勁兒?」

  「現在外面的世道變了,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能穩穩噹噹地賺回來這三十塊錢已經算是不錯的收成了。」

  張翠花死死地攥著那疊錢,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哪裡肯輕易鬆手。

  「夏建黨,你今天必須給老娘說句大實話,你們爺倆這大半個月到底是規規矩矩去做買賣了,還是背著我偷偷摸摸去哪裡瞎混了?」

  「上回你們出去就一個勁地嚷嚷著賠了本,這回好不容易回來了,又跟我扯什麼生意不好做的鬼話,你真當老娘是任人糊弄的傻子不成?!」

  夏建黨被妻子當著閨女的面這麼一通數落,臉上的諂媚笑意終於維持不住了,語氣也跟著硬邦邦了起來。

  「你這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娘們懂個屁,現在滿大街都是做小買賣的,競爭大得能砸死人,能賺到三十塊錢已經是我和寶根求爺爺告奶奶才換來的!」

  「你以為這天底下的票子都是大風颳來的,張張嘴就能掉進你口袋裡?!」

  站在旁邊的夏寶根從始至終一聲都不敢吭,只是死死地低著頭,一雙腳尖在院子裡的黃土地上使勁地碾著。

  他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一顆圓滾滾的小石子,將那顆石子踢過去,又踢過來,整個人顯得無比的心虛。

  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夏溪薇看著自家親爹和親弟這副窩囊的模樣,心裡只覺得有一股子無名火在熊熊燃燒,甚至敏銳地察覺到了極大的不對勁。

  她爸說話的時候那一雙眼珠子一直在眼眶裡滴溜溜地亂轉,看天看地就是不敢正眼瞧她媽那張憤怒的臉。

  而她那個平日裡在家裡橫行霸道的弟弟,此刻更是心虛得連脖子都縮進了衣領里,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秦美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慢騰騰地拄著拐棍站起身來,連看都懶得再多看他們一眼,便直接邁著顫巍巍的步子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廚房裡。

  

  張翠花還在院子裡不知疲倦地數落著夏建黨,可數落著數落著,她自己也覺得口乾舌燥、渾身沒勁了。

  她狠狠地剜了丈夫一眼,動作粗魯地把那疊零碎的鈔票疊了又疊,塞進了自己兜里。

  隨後,她帶著滿腔的怨氣和失望,也跟著一扭一扭地回了廚房做飯。

  此時此刻,光線昏暗的堂屋裡,便只剩下了夏建黨、夏寶根以及滿臉陰沉的夏溪薇三個人。

  看著兩個女人終於都進了廚房,夏建黨這才如釋重負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他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長條凳上,顫抖著手從兜里摸出一根廉價的劣質香菸,擦燃火柴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靠在冰冷牆根底下蹲著的夏寶根見狀,也急忙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用火柴點燃後大口大口地吞雲吐霧起來。

  父子倆就這麼悶著頭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著旱菸,整個堂屋裡瞬間瀰漫開了一股子刺鼻難聞的劣質菸草味。

  誰也沒有主動開口打破這詭異而沉悶的死寂。

  過了好大一會兒,夏建黨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偏過頭去,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盯著夏溪薇問道:「溪薇啊,你剛才在這屋裡跟你奶奶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我剛才進大門的時候,隱隱約約聽了那麼一耳朵,好像聽到你們提起夏清雨那個死丫頭了?」

  夏溪薇把她爸和她弟帶回來的那三十塊錢帶來的失望暫時壓制了下去。

  她清了清乾澀的嗓子,迫不及待地把剛才跟秦美芳說的那些驚世駭俗的話,原封不動地又對著眼前的父子倆重複了一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濃濃的嫉妒與怨恨,將夏清雨如今如何飛黃騰達、如何當上了特級軍醫的事情說得繪聲繪色。

  她還特意提到了二叔二嬸一家如今已經大搖大擺地搬進了人人羨慕的軍區家屬院,甚至還在大院門口開起了一家生意紅火得不得了的早餐鋪子。

  蹲在牆角抽菸的夏寶根聽著聽著,整個人就像是中了定身法一樣徹底呆住了。

  他那張大張著的嘴裡叼著的半截香菸直接忘了吸,一截長長的灰色菸灰掉落在了他那髒兮兮的褲腳上,他都渾然不覺。

  「特、特級軍醫?!」

  夏寶根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調,尖銳刺耳得就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大姐,你今天該不會是在這兒跟我們開什麼天大的玩笑吧?」

  「那死丫頭以前在咱們老夏家的時候,是個什麼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麼可能一轉眼就成了什麼特級軍醫?!」

  「我知道你心裡不信。」

  夏溪薇毫不客氣地冷聲打斷了弟弟的質疑,一張俏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可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那個死丫頭現在是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現在大搖大擺地住在戒備森嚴的部隊大院裡,二叔二嬸也跟著她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過上了神仙日子。」

  「可咱們呢?咱們一家子到現在還擠在這個破爛不堪的老房子裡受罪,你跟我爸兩個人辛辛苦苦出去跑了整整大半個月的買賣,累得跟狗一樣,到頭來卻只帶回來了這麼可憐巴巴的三十塊錢!」

  夏寶根被姐姐這一通搶白說得啞口無言,咬著牙狠狠地將手裡燃盡的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底板使勁地碾成了碎末。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黑灰,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了夏建黨一眼。

  此時此刻,夏建黨也正神色複雜地抬起頭,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他們的眼神里都閃爍著一種極度貪婪而又心照不宣的光芒,雖然誰也沒有把心裡最真實的想法說出口,但彼此之間卻早就已經對對方的壞心思了如指掌。

  「爸。」




  「堂姐現在真的變得這麼厲害、這麼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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