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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201章

2026-08-28 07:09:24 作者: 盛雨木

  她氣得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劇烈發抖,提起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用力地墩了兩下,發出沉悶而刺耳的聲響。

  可此時此刻,院子裡根本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遮羞布扯盡的家庭醜聞給徹底吸乾了。

  張翠花那斷斷續續、如喪考妣的哭聲在狹窄的院落里迴蕩著,聽得人心煩意亂。

  夏寶根則是像個沒骨頭的賴皮蛇一樣蹲在牆根底下,低著頭一聲不吭,直接把他爸和他媽之間的這筆陳年爛帳給徹底踢出了自己的視線。

  夏溪薇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她爸臉上那三道血淋淋的爪印子,看著她媽哭得腫成桃子一樣的眼睛,再看著她弟縮在牆角那副窩囊透頂的背影,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疲憊感。

  他們這一家人,到現在居然還在為了這區區幾十塊錢、為了一個鄉下野女人的肚子,在泥潭裡毫無尊嚴地撕咬爭奪。

  可那個被他們嫌棄、被大院裡的人戳脊梁骨的夏清雨呢?

  夏清雨此時時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部隊大院那寬敞明亮的實驗室里,做著國家保密的高精尖藥物研究,根本不會知道、也根本不屑於知道這邊的雞飛狗跳。

  一想到這裡,夏溪薇胸口那團嫉妒與不甘的熊熊烈火,便再次瘋狂地燃燒了起來,燒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陣陣發疼。

  這場令人窒息的混亂,在悶熱的舊院子裡足足持續了大半個下午。

  張翠花像是瘋了一樣,罵一陣又哭一陣,把夏建黨祖宗十八代都給數落了個遍。

  夏建黨偶爾試圖結結巴巴地解釋兩句,可每次剛一張嘴就被張翠花劈頭蓋臉的唾沫星子給罵了回去,最後只能像個死狗一樣死死縮在木門框邊上,再也不敢吭聲。

  吳巧雲的耐心倒是出奇的好,就那麼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像是在悠閒地等待著一場精彩戲劇的完美落幕。

  秦美芳在堂屋門口站了許久,試了好幾次想要開口拿長輩的威嚴壓一壓場子,可院子裡的爭吵聲實在太大,根本沒人聽她說話,最後老太太只能氣得一口氣沒上來,拄著拐杖顫巍巍地退回了屋裡,重重地把房門給反鎖上了。

  夏寶根蹲在牆根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抽了整整三根廉價的過濾嘴香菸,直到聽見夏溪薇也忍不住跟張翠花大聲爭吵起來的時候,他才猛地站起身來,扯著脖子吼了一句「夠了」。

  他的聲音雖然因為乾癟而顯得有些沙啞,但那股子暴戾的勁頭,還是讓喧鬧了大半天的院子總算安靜了那麼幾秒鐘。

  夏寶根抬起那隻夾著菸頭的右手,直勾勾地指著空蕩蕩的院子大門口。

  「那個淮安來的野女人呢,你們誰看見她是什麼時候溜走的?」

  院子裡的幾個人同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破舊的木質院門依舊敞開著,半扇門板在下午的微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晃動聲,門檻外面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狗叫。

  張翠花順著兒子的視線看過去,那尖銳刺耳的哭聲就像是被人生生摁了暫停鍵一樣,瞬間戛然而止。

  「人呢?」

  張翠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更多的卻是一種被冰冷現實徹底凍結的茫然。

  

  「剛才明明還站在這兒看熱鬧的,怎麼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沒影了?」

  原本吳巧雲站立的那個位置,此刻早已是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了。

  院子冰涼的石階上,只孤零零地留著一個她帶過來的舊帆布包,包口大敞著,裡面早就被掏得空蕩蕩的,也不知道那女人究竟是什麼時候趁著混亂溜之大吉的。

  夏建黨咬著牙從門框邊上站直了身子,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到院子門口,探出頭往外張望了一眼。

  狹窄陰暗的巷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巷口那棵百年老槐樹的巨大陰影,在夕陽的餘暉中如鬼魅般微微晃動著。

  他在門口呆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收回身子,伸出雙手把那兩扇沉重的木門合上,又慢吞吞地插上了粗重的木門閂。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每一個關節都發出酸脹的聲響,仿佛這個簡單的動作已經用盡了他這輩子最後的一點力氣。

  當他再次轉過身來面對張翠花的時候,臉上那三道被指甲抓出來的血印子已經結了薄薄一層暗紅色的血痂,配合著那張高高腫起的臉,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張翠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一次,她沒有再像個潑婦一樣衝過去打他、罵他。

  她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站在滿是塵土的泥地上,死死盯著夏建黨關上院門、插上門閂,那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院落里顯得格外清晰,震得人心頭髮慌。

  然後,張翠花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那間低矮陰暗的廚房。

  「砰!」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廚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她從裡面重重地關上了,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夏溪薇和夏寶根在院子中央面面相覷,兩個人的眼裡都沒有了繼續追究和爭吵欲望,只剩下滿身無法言喻的疲憊與絕望。

  任憑他們想破腦袋也絕對不會料到,一個突然從天而降的鄉下野女人,竟然會如此輕易地把他們大房維持了半輩子的體面和安寧,給砸得粉碎。

  與此同時,在距離這片泥潭極遠的部隊家屬院研究室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夏清雨此時正安靜地坐在寬敞明亮的實驗台前,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卻一塵不染的白大褂,越發襯托得她身段豐腴、氣質沉靜。

  她的面前整整齊齊地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實驗記錄本,旁邊還放著一排已經密封好、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光澤的無色玻璃試管。

  夏清雨神色專注地拿起其中一支試管,微微眯起一雙漂亮的杏眼,對著頭頂明亮的日光燈仔細觀察了片刻,才動作輕柔地將它重新放回了木質試管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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