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走出實驗室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金燦燦地灑在身上,讓人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八點多鐘的太陽還不算太毒辣,柔和的光線從路兩旁茂密的梧桐樹枝葉間細碎地漏下來,在水泥地面上鋪了一層亮閃閃的碎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清晨的空氣裡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還隱隱夾雜著遠處大食堂里剛剛出鍋的白面饅頭的誘人香氣。
她並沒有急著回宿舍躺著,而是直接邁開步子,朝著東邊訓練場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從保密實驗室到東邊的訓練場,需要穿過大半個軍區大院,這條路她以前雖然走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在早上八點多鐘這麼悠閒的時候走過。
這個時間點的大院正是最熱鬧、最生機勃勃的時候,文工團的女兵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往排練廳走,後勤處的軍用卡車在倉庫門口轟鳴著裝卸物資,幾個戴著紅領章的參謀夾著厚重的文件包匆匆穿過操場。
訓練場坐落在軍區大院的最東邊,是一片用高高的鐵柵欄嚴嚴實實圍起來的開闊沙土地。
鐵柵欄外面種著一排筆直挺拔的白楊樹,茂密的枝葉在陽光下嘩啦啦地作響,在場地邊緣投下一長條濃密而涼爽的陰影。
她還沒走得太近,隔著老遠,就能聽到訓練場上傳來的一聲聲震耳欲聾、乾脆利落的口令聲。
「立正,向右轉,跑步走」,那一聲聲如同驚雷般在空曠場地上炸響的口令,每一聲都像是用鋒利的斧頭劈出來的一樣,不帶任何多餘的拖泥帶水。
夏清雨緩緩走到白楊樹下的柵欄邊,透過樹木之間寬敞的間隙,抬眼往塵土飛揚的場地上看了過去。
訓練場上此時大約有四五十個年輕的士兵,整整齊齊地排成四個橫隊,正在進行著枯燥而嚴格的隊列訓練。
他們穿著清一色的綠色作訓服,袖口和褲腿都用帶子扎得緊緊的,腳上的解放牌膠鞋在堅實的沙土地上踩出震天動地的整齊聲響。
而此時此刻站在隊列最前方、渾身散發著驚人威壓的人,正是顧陌笙。
他背對著鐵柵欄,身形筆挺得就像是一根生生釘在地上的鐵樁子,寬闊的肩膀和窄窄的腰身在作訓服的包裹下顯得異常迷人。
那條寬寬的武裝帶將他的腰身扎得極緊,勒出了一道充滿爆發力的利落線條,兩隻袖口整整齊齊地卷到了結實的小臂中間,露出了半截線條分明、青筋暴起的前臂。
他手裡握著一根黑色的教鞭,偶爾在空氣中凌厲地揮動一下,精準地指出某個士兵在動作上的細微偏差。
「第二排左數第三個,把腿給我繃直了,別跟個軟腳蝦一樣」,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聽得清清楚楚,語調平直得像用鋼尺量過的一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千鈞分量。
那個被他當眾點名的年輕士兵渾身猛地一哆嗦,立刻咬緊牙關繃緊了大腿,整個人的站姿肉眼可見地變得挺拔如松。
夏清雨雙手抱胸靠在冰涼的鐵柵欄外面,美眸中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還是她破天荒第一次親眼看到顧陌笙在訓練場上帶兵訓練、威風凜凜的樣子。
要知道,之前兩個人一起出去吃飯約會的時候,這個男人在她面前總是收斂著渾身的鋒芒,表現得極盡溫柔與體貼。
這種鐵血軍人與溫柔硬漢之間的巨大反差,讓夏清雨心裡覺得新奇極了,一雙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盛滿了濃濃的興致。
正當她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訓練場上的口令聲忽然停了下來,枯燥的隊列訓練終於告一段落。
顧陌笙揮了揮手讓隊伍散開,開始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士兵們頓時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去扛沉重的沙袋,有的去拉單槓,有的則開始在跑道上做起了激烈的往返跑。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正準備彎腰去扛沙袋的年輕戰士無意中一抬頭,正好注意到了站在鐵柵欄外面的夏清雨。
那是個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整張臉被烈日曬得黑漆漆的,額頭上全是大粒大粒的汗珠。
他原本正要去抓地地上沉重的沙袋,結果一看見柵欄外面站著一個長相如此驚艷脫俗、身段豐腴的漂亮姑娘,一雙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走不動道了。
他的目光在夏清雨那張明艷動人的俏臉上足足停留了三秒鐘,然後才如夢方醒般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捅旁邊同伴的腰眼。
「哎,你快看那邊,什麼時候來了個這麼好看的女同志啊」,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驚艷與興奮。
旁邊的士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整個人也瞬間愣在了原地,連手裡拿著的武裝帶都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誰啊,長得可真俊,咱們大院裡什麼時候有這號人物了」,那個兵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小聲嘀咕著。
「不認識,以前從來沒見過,該不會是文工團新來的女兵吧」,另一個兵也湊了過來,一雙眼睛直勾勾地往柵欄這邊瞅。
「她站那半天了,到底是來找誰的啊,該不會是來給誰送飯的吧」,有人忍不住開始瞎琢磨,語氣里充滿了酸溜溜的羨慕。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來找我的,我可沒這福氣」,先前說話的黑臉戰士嘆了口氣,十分自慚形穢地抓了抓自己的寸頭。
幾個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又用胳膊肘去捅旁邊的人,不到半分鐘的工夫,在柵欄附近訓練的十幾個士兵全都注意到了夏清雨的存在。
這些平日裡生龍活虎的兵蛋子們,此刻一邊裝模作樣地做著體能訓練,一邊賊眉鼠眼地往柵欄方向瞟,互相之間擠眉弄眼地交換著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曖昧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