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笙那雙濃密的劍眉微微一擰。他看著這群抓耳繞腮、急得跟猴兒似的屬下，心裡猶豫了片刻。他知道，這事兒要是藏著掖著，這幫精力過剩的渾小子能編出一百個版本來。
索性，他沉聲回了一句：「目前還不是。」
「轟——！」
這五個字一落地，整個訓練場瞬間像炸開了鍋的沸水，徹底沸騰了！
「哎喲喂！『目前還不是』！那意思就是以後是了！」
「團長，哪家姑娘啊？長得可真俊，跟天仙下凡似的！」
「我的天，咱們團長這萬年鐵樹，居然真的開花了！」
「團長你藏得夠深的啊，這麼漂亮的姑娘，你上哪兒找的？」
此起彼伏的起鬨聲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兵崽子們一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整個訓練場亂成了一鍋粥。
「都閉嘴！」
顧陌笙猛地把手裡的教鞭往沙地上一戳，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這一聲暴喝效果好得出奇，喧鬧的訓練場瞬間像被一刀切斷了聲音，死寂一片。
安靜是安靜了，可這幫兵臉上的表情卻根本收不住。一個個緊緊抿著嘴，腮幫子憋得鼓鼓的，眼角的笑紋都快擠到太陽穴去了，顯然憋笑憋得極其痛苦。
顧陌笙目光如電，冷冰冰地環視了一圈，然後慢條斯理地把教鞭從沙地里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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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的話，我只說一遍，都給我把耳朵豎起來聽清楚了。」他頓了頓，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宣布戰鬥命令，「我跟剛才那位女同志，目前還在相互了解的階段，沒有任何正式的關係。她現在在軍區醫院工作，是咱們部隊特聘的重要技術人才，名聲不能有任何閃失。你們剛才看到的、聽到的，出了這個訓練場，就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在外面亂傳閒話，壞了人家的名聲，我第一個饒不了他！聽懂了沒有？！」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警告。
兵崽子們一聽「軍醫院重要技術人才」，又看團長這副要吃人的嚴肅模樣，頓時收起了嬉皮笑臉，一個個挺胸抬頭，站得筆直。
「聽懂了！」幾十嗓子吼出來，震得樹上的樹葉都跟著抖了三抖。
「繼續訓練！」顧陌笙教鞭往跑道方向猛地一指，「所有人，三千米，負重跑！現在開始！」
「是！」
這回沒人敢磨嘰了。大家齊刷刷地扛起沉甸甸的沙袋，排好隊列，邁開大步沿著跑道狂奔起來。
訓練的節奏重新回到了正軌。整齊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和沙袋摩擦的沙沙聲，再次填滿了整個訓練場。
一個小時後，體能訓練終於結束。顧陌笙吹響了口哨，高喊一聲：「原地休息！」
士兵們如蒙大赦，呼啦一下散開。有的直接癱在地上，有的結伴去水龍頭那兒沖涼，有的則聚在樹蔭底下，用衣袖胡亂抹著臉上的臭汗。
顧陌笙走到場地邊上，彎腰拿起自己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壺裡的水是溫的，帶著一股八十年代軍用鋁壺特有的金屬味兒。
還沒等他把蓋子擰回去，身邊就悄摸摸地圍過來了三四個兵。
領頭的是剛才那個膽子最大的老兵，叫陳大勇。這傢伙跟著顧陌笙幹了三年，打仗訓練都是一把好手，就是嘴碎，愛八卦，可心眼比誰都實。
「團長。」陳大勇湊到跟前，滿臉堆笑，那張大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您剛才說『目前還不是』，那意思就是，您心裡早就認定人家了唄？」
顧陌笙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陳大勇，你是不是覺得剛才那三千米跑得太輕鬆，皮又癢了？」
「別別別，團長，我這骨頭架子都快散了！」陳大勇連忙擺手，可腳下愣是沒挪窩，笑嘻嘻地說道，「我這不是替您著急嘛！您今年都二十五了，咱們團里那些比您小的兵，孩子都能下地打醬油了。您這連個對象都還沒落實，我們這些當兄弟的，看著心裡能踏實嗎？」
旁邊幾個兵也趕緊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勸了起來。
「就是啊團長，剛才那姑娘長得真俊，那身段、那氣質，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您可千萬不能錯過了！」
「又是軍醫院的，又是重要人才，這條件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跟咱們團長那絕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且人家姑娘都主動上門來約您出去玩了，這說明人家對您也有意思啊！團長，您可得抓緊，別跟個木頭似的！」
顧陌笙慢條斯理地把水壺掛回腰間。他看著眼前這幾張寫滿了八卦、又透著真心關切的臉，破天荒地，今天他沒有冷臉把他們轟走。
「考察期。」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陳大勇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哎呀！團長的意思是，您現在正在考察人家姑娘呢？」
「她考察我。」顧陌笙糾正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周圍幾個兵面面相覷，臉上同時露出了震驚和意味深長的表情。
陳大勇倒吸了一口涼氣，豎起大拇指：「天吶，團長，您這是遇到克星……不對，是遇到高人了啊！能讓您這麼服服帖帖的，這姑娘絕對不一般！」
顧陌笙沒說話，可那張冷峻的臉上，唇角似乎微微往上挑了那麼一絲絲。
「那團長，您更得加把勁了啊！」另一個小戰士湊上來，急切地出謀劃策，「人家姑娘主動約您，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您打算帶人家去哪兒玩啊？」
顧陌笙眉頭微微一皺，沉聲道：「還沒想好。」
「哎呀，我的親團長，這怎麼能沒想好呢！」陳大勇急得直跺腳，那模樣比他自己娶媳婦還上心，「這事兒您得聽我的！看電影！這年頭談對象，必須得看電影！咱公社電影院這幾天正好放《廬山戀》呢！我聽文工團那幫小子說，那電影裡頭有談對象的親熱鏡頭，男女青年一起看了，感情噌噌往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