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啊，歸我管。」夏清雨挑了挑秀氣的眉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啊，只管把人帶上，腦子留在宿舍里，剩下的什麼都不用操心，負責享受就行。」
顧陌笙一愣。
他在團里向來是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角色，手底下的兵見了他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這還是破天荒頭一回，有人敢這麼「命令」他。
可看著眼前女人那張在夜色中嬌艷動人的臉龐，還有那雙亮得像盛了星光的眼睛，他喉結滾了滾，所有拒絕和掌控的本能瞬間化成了水。
「行。」顧陌笙黑眸里儘是寵溺，低沉地應了一聲，「聽你的。」
夏清雨這才滿意地揚起嘴角，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回去吧，路上慢點開，明天見！」她站在車窗外，沖他歡快地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家屬院的夜色中。
顧陌笙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隔著吉普車那塊有些模糊的擋風玻璃，一雙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夏清雨的背影。
冬天的夜風呼呼地刮著，吹得巷子口那棵老槐樹的枯枝亂顫，可他心裡卻像揣著個小火爐似的，熱乎乎的。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直到那抹窈窕身影徹底拐過了巷角的紅磚牆，再也看不見一絲衣角了，他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顧陌笙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重新擰動了車鑰匙。
「轟——」的一聲，吉普車再次發動，兩道昏黃的車燈撕破了家屬院的夜色，穩穩噹噹地朝著部隊駐地的方向開去。
夏清雨推開自家那兩扇有些年頭的紅漆院門時，堂屋裡正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剛一進院子，一股子屬於家的煙火氣就撲面而來。
她掀開堂屋門上掛著的厚重棉門帘，走了進去。
屋裡，林淑芬和夏建國老兩口正搬著小板凳，面對面地坐在八仙桌旁邊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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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堆著像小山一樣翠綠的菠菜和水靈靈的韭菜。地上細心地鋪著兩張看完的舊《大眾日報》，上面已經落了一層擇下來的爛菜葉和帶著泥的菜根。
靠牆那張紫檀色的條几上，那台老式的紅燈牌收音機正開著。
裡頭正字正腔圓地播著晚間天氣預報：「明天白天到夜間，晴轉多雲，北風三到四級，氣溫零下二度到零上五度……」
「清雨回來了？」
聽見門帘響，林淑芬趕緊抬起頭。她手裡還捏著一根沒掐完根的菠菜，看見閨女進門，那張常年操勞的臉上頓時笑出了一朵花。
「吃飯了沒啊？外頭冷不冷？」林淑芬連聲問道。
「還沒吃呢，外頭風挺大的。」夏清雨一邊說著，一邊把身上那件棉襖脫了下來，隨手搭在旁邊的空椅背上。
她走到角落的洗手台前，拿起香皂盒裡那塊半透明的上海藥皂，搓出了一手細密的白沫子，仔仔細細地把手洗乾淨，這才甩著手上的水珠子，走到桌邊坐下，順手拿起一把韭菜幫著一起擇。
「還沒吃啊？正好，那就跟咱們一塊兒吃。鍋里給你留著熱乎飯呢！」林淑芬把手裡那根菠菜根掐掉，扔進旁邊的竹筐里，又把一根韭菜上的黃葉子一根一根細心地摘掉，這才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今天去哪兒玩了啊？這一天都沒見著人影。」
「去動物園了。」夏清雨頭也沒抬，手裡麻利地掐著韭菜。
一直悶頭幹活的夏建國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手裡那把剛拿起來的菠菜都停在了半空中。
「動物園？市里那個大動物園？」夏建國瞪大了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那模樣倒像是個被勾起了興致的半大孩子。
「對，就是市里那個。」夏清雨笑著點了點頭。
「好玩嗎？裡頭都有啥稀罕物啊？」夏建國趕緊追問，連手裡的活兒都忘了干。
「挺有意思的。」夏清雨把手裡擇好的一小把韭菜碼得整整齊齊，放進旁邊的搪瓷盆里，然後抬起手背，把額前掉下來的一縷碎發往旁邊撥了撥。
「那熊貓館是新建的，裡頭生著大爐子，暖和得很。那兩隻大熊貓長得胖乎乎的，就趴在粗樹幹上啃竹子，啃得滿嘴都是碎葉子，吃飽了就四腳朝天地躺著睡大覺，誰叫都不理，懶得要命。」
夏清雨一邊回憶著白天的場景，一邊笑著給父母學舌：「還有那猴山的猴子，跟人一模一樣。老猴子坐在石頭上，按著小猴子給它捉虱子，小猴子還不耐煩，吱吱叫著到處亂竄。」
老兩口聽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厲害的是海豹！」夏清雨的眼睛亮了起來，聲音里透著歡快，「那海豹會頂皮球，還會做算數呢！飼養員拿個黑板寫個二加三，它就在地上拍五下肚皮，簡直比狗都聰明！」
「哎喲，這麼神啊！」夏建國驚呼了一聲。
「可不是嘛！」夏清雨接著說，「飼養員還讓我上去跟它互動。給了我一條小魚，讓我把魚舉過頭頂。那海豹『嗖』的一下從水裡跳起來老高，一口就把魚叼走了，落水的時候砸起好大一片水花，全濺我袖子上了。」
林淑芬看著閨女說話時那眉飛色舞的樣子，手裡的菜也不擇了。她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疊在膝蓋上，嘴角翹得老高，眼裡滿是慈愛。
「你小時候啊，我就想帶你去動物園看看來著。」
林淑芬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深的回憶和遺憾。
「那時候你才七八歲大。咱們公社裡組織人坐大拖拉機去市里參觀，我跟你爸好不容易湊夠了錢，都給你報上名了。結果誰成想，臨出發那天夜裡，你突然發了高燒，燒得小臉通紅，一量體溫，三十九度多！燒得直說胡話。」
林淑芬說到這兒，眼眶微微有些泛紅：「當時把你爸急得，連夜背著你去公社衛生所打退燒針。那動物園自然就沒去成。後來啊，咱們家日子緊巴，天天起早貪黑地幹活，就再也騰不出空，也一直沒機會帶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