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在林淑芬心裡,一直是個結,總覺得虧欠了閨女。
夏清雨聽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把最後一根擇好的韭菜放進盆里,把報紙上的爛葉子仔細包起來扔進垃圾桶,笑著安慰道:
「媽,現在不是去了嘛!以前沒去成,那是時候沒到。下次,等你們鋪子裡不忙了,我帶你們一起去!咱們一家三口再去一次,我給你們買香噴噴的烤紅薯吃。」
「哎喲,可拉倒吧!」夏建國在旁邊連連擺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我們兩個大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乾巴頭,去什麼動物園啊!那是小孩子和你們這些年輕人談對象去的地方,我們去湊那個熱鬧幹啥,不怕人笑話!」
「動物園又不是只給小孩子開的,誰規定歲數大了就不能看大熊貓了?」夏清雨不樂意地反駁道,「再說了,那熊貓館裡有暖房,冬天去正合適,裡頭比咱們這屋裡都暖和,總比在外面挨凍強吧。」
夏建國想了想,覺得閨女說得也有道理,樂呵呵地點了點頭:「行,聽我閨女的,以後有機會,我跟你媽也去開開眼界!」
林淑芬端起裝滿韭菜的搪瓷盆,送到灶房的案板上。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在身前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直接拉了個小板凳,在夏清雨身邊緊挨著坐下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的表情透著一股子試探性的期待,像是想問什麼,又覺得不太好意思直接開口,憋得有些難受。
「清雨啊。」林淑芬壓低了聲音叫了一聲。
「嗯?怎麼了媽?」夏清雨拿起桌上的搪瓷大杯子,喝了一大口溫水。
「你跟小顧……」林淑芬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仔細斟酌著合適的詞彙,生怕哪句話說重了惹閨女不高興,「你們倆現在……處得怎麼樣了啊?」
夏清雨放下杯子,看著母親那副八卦又關切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挺好的啊。」
「挺好的是怎麼個挺好的?」林淑芬對這個敷衍的答案顯然不滿意,身子又往夏清雨跟前湊了湊,追問道,「你給媽仔細說說!」
「就是正常相處唄。」夏清雨耐著性子解釋著,「今天去動物園的行程,全是他一個人安排的。他昨天晚上連夜做了好幾個出門的方案讓我選。今天去哪看,幾點看什麼表演,連每種動物的資料都提前查得清清楚楚。他還專門記在一個紅皮的小筆記本上,那字寫得,一筆一划的,比我寫得都工整。」
林淑芬一聽這話,眼角的笑紋頓時越來越深,連連點頭。
「小顧這孩子,我打見他第一眼,就覺得是個靠譜的!」
她往夏清雨旁邊又挪了挪,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隔壁牆根底下的鄰居聽見了去似的:「長得精神、個子高挑就不說了。關鍵是人家做事踏實,穩重!還是個正兒八經的團長,年紀輕輕的就這麼大出息,以後的前途肯定錯不了!最最重要的是,人家對你上心啊!這年頭,哪個大男人願意費這心思去記這些零碎東西?這說明人家心裡有你!」
夏建國在旁邊摘著最後一小把菠菜。他雖然一直沒插嘴參與母女倆的對話,但從他那明顯放慢了的動作,還有支棱起來的耳朵就能看出來,他絕對是一個字都沒漏掉,全聽進心裡去了。
「對了!」林淑芬猛地一拍大腿,把話題直接轉到了她今天晚上最關心、也是憋了最久的問題上,「小顧到底什麼時候能來咱家裡吃頓便飯啊?」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舊帳:「這事兒我都跟你提了八百回了!上次說的是上個月,結果你單位里忙得腳不沾地,這事兒就沒下文了。上上次說的是國慶節,結果他部隊裡臨時有緊急任務,又泡湯了。再上上次……」
「媽,媽!」夏清雨趕緊出聲打斷了她的絮叨,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好笑,「您別念了,我都記得呢。」
「記得就好!」林淑芬把身子坐直了,「那你倒是給媽一句準話啊!你們倆這都相處這麼久了,雖然說是還在互相了解,但請人家來家裡吃頓家常飯,認認門,這總不過分吧?咱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但這頓飯錢還是出得起的!」
「我知道不過分。」面對熱情得像一盆炭火似的母親,夏清雨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次一共請了三天假,今天是第一天,等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後天晚上,我就請他來咱們家吃飯,這總行了吧?」
林淑芬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裡頭迸射出驚喜的光芒。
「真的?!他答應了?」
「哎喲我的親媽,我這不還沒顧得上跟他說呢嘛。」夏清雨笑著搖了搖頭,「我打算明天一早見面的時候再告訴他。他肯定會答應的,您就放心吧。」
「那哪能等明天再說啊!那得趕緊準備起來了!」
林淑芬就像是被人按了開關一樣,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地盤算起後天的菜譜了。
「這請客吃飯可不能馬虎!紅燒肉那是必須要有的,得提前去肉攤上定那種五花三層的精肋條肉,肥瘦相間的最解饞!排骨也得買,得早點去供銷社排隊才行。還有魚,買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對了清雨,小顧他吃不吃辣的啊?他要是不吃辣,那紅燒魚我就少放點干辣椒,多放點醬油提色……」
「媽,您急什麼呀,這不還有整整兩天時間呢嘛!」夏清雨看著母親在屋裡急得團團轉,笑著叫住了她。
「兩天算什麼?這眼睛一閉一睜,兩天就過去了!」林淑芬根本不聽勸,已經急吼吼地轉頭看向了夏建國,「老夏,你趕緊去裡屋拿紙筆,列個單子!明天一大早,鋪子裡包子一出鍋,你就趕緊騎車去供銷社和菜市場轉轉。這都快年底了,好肉好菜都緊俏得很,去晚了就只剩別人挑剩下的肥膘和下水了,那怎麼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