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根本沒有時間,也不願意把精力浪費在這些婆媳矛盾、家長里短的破事上。
現在最要緊的,是老首長退休前的提拔!只要他當上了營長,分到了更大的房子,漲了工資,大不了花錢雇個保姆來伺候這倆老東西,哪還有這麼多破事!
「行了,別哭了!」
陸治耀冷冷地打斷了夏溪薇的哭泣,語氣里沒有一絲溫度:「我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她罵你兩句你就聽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就行了?你跟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我這幾天正忙著寫演習報告,關係到我能不能升營長!你能不能懂點事,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我?!」
陸治耀說完,直接轉回身,重新拿起鋼筆,把後背留給了夏溪薇。
夏溪薇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地放下雙手,看著男人那冷酷無情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怨毒。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把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都咽進了肚子裡,默默地躺回了床上。
……
兩個月的時間,就像是流水一樣,一眨眼就過去了。
北方的天氣已經徹底轉暖,大院裡的柳樹抽出了新芽,迎春花開得黃燦燦的。
老首長正式退休的消息,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周三下午,由軍區政治部正式傳達到各個團里的。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軍區大院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下了一塊巨石,瞬間沸騰了起來。
當天晚上,陸家。
陸治耀的心情顯得格外好,甚至破天荒地在吃飯的時候哼起了小曲。
吃過晚飯,他就把夏溪薇叫進了臥室。
「去,把我柜子里那套新發的軍裝拿出來,仔細熨兩遍。」陸治耀指了指大衣櫃,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夏溪薇不敢怠慢,趕緊搬出那個沉重的鐵皮炭火熨斗,在裡面加了燒紅的木炭。
她把那套嶄新的綠軍裝平鋪在桌子上,噴上水,小心翼翼地熨燙著。那年代的的確良布料嬌貴,熨斗溫度稍微高一點就會燙出一個黃印子,夏溪薇緊張得額頭上全是汗。
陸治耀則坐在床邊,從抽屜里翻出一盒黑色的鞋油和一把小刷子。
他把那雙配發的黑色制式皮鞋放在報紙上,仔仔細細地打了一層油,用刷子反覆地刷,直到皮面亮得能照出人影,這才滿意地擺在床尾。
「領口的扣子有點鬆了,你給我換顆新的釘上。明天可是大日子,不能有一點馬虎。」陸治耀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側了側身,挺起胸膛,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夏溪薇放下熨斗,拿來針線盒,蹲在床邊,認認真真地幫他把那顆風紀扣重新釘緊。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了一句:「治耀哥,明天……是有大會要開嗎?」
「嗯。」陸治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老首長退了,明天上午全團開大會,上面要正式宣布接任營長的名單。」
「那……」夏溪薇站起身,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聲音里壓抑著激動和期待,「你這次……是不是穩了?能升上去了?」
「你這腦瓜子倒是挺聰明的。」
陸治耀轉過身,伸手捏了捏夏溪薇的下巴,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我在這個位置上,已經熬了快三年了。論資歷、論軍齡,這批候選人里我絕對排在前三;論帶兵的能力和歷次演習的成績,上面首長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冷笑了一聲,眼神里滿是志在必得的狂妄:「這次如果不升我,還能升誰?總不能升那個只知道拍馬屁的吳國雄吧?」
夏溪薇聽了,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只要陸治耀當上了營長,她就是營長夫人了!走在大院裡,那些平時看不起她的軍嫂們,哪個不得對她客客氣氣的?
她走到陸治耀身後,伸出雙手,溫柔地替他整了整後衣領,聲音嬌滴滴地說:「治耀哥,你真厲害!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場多割點肉,再買條大鯉魚,晚上咱們做頓好的,好好慶祝慶祝!」
「行,買條大魚。」陸治耀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肩上多了一顆星的樣子,「做紅燒的,記得多放點蔥姜去腥。」
第二天一早。
軍區的廣播裡正播放著激昂的《解放軍進行曲》。
陸治耀早早地起了床,穿上那身被夏溪薇熨得筆挺、沒有一絲褶皺的新軍裝。他把風紀扣嚴嚴實實地繫到最上面那顆,勒得脖子有些發緊;那條寬寬的武裝帶將他的腰身扎得緊緊的,腳下的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有力的「咔噠」聲。
他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軍區大禮堂。
禮堂是一座充滿蘇式風格的拱頂建築,裡面空間極大,能容納上千人。主席台上方懸掛著「熱烈歡送老首長光榮退休」的紅底白字橫幅。
禮堂里此刻已經坐了不少人,烏壓壓的一片全是一水兒的綠軍裝。前排是師部和團部的首長們,後頭則按建制坐著各營各連的主官和骨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大前門香菸和旱菸卷混合的味道,大家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在拱頂下迴蕩。
陸治耀走到一營的指定區域,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老陸,早啊!」老周壓低了聲音,朝主席台的方向努了努嘴,「瞧著今天這陣仗,不僅是歡送老首長,估計是要大動干戈,提拔一批人了。」
「嗯。」陸治耀接過煙,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裡,夾在指間漫不經心地轉了兩圈,顯得極其鎮定。
「我可聽師部那邊的熟人漏了風了,你們一營這次有戲!」老周拿肩膀用力撞了陸治耀一下,擠眉弄眼地說,「你是咱們這批人里的老資格了,帶兵也有一套。這回營長的位置,該輪到你坐了吧?到時候可別忘了請兄弟喝頓大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