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治耀!!!」
夏清雨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極其危險的寒芒。
「怕了?」
看到夏清雨這副模樣,陸治耀得意洋洋地直起了身子,伸手整了整自己那有些凌亂的軍裝領口,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怕了,就給我老實點!別再來惹我!」
陸治耀指著夏清雨,下達了最後的通牒:「只要你以後安分守己,不在我升職的事情上搞鬼,咱們就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敢擋我升官的路……」
他頓了頓,把最後那句惡毒的話,重重地撂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我就讓你在這個軍區里,身敗名裂!我說到做到!」
說完這番自認為捏住了夏清雨七寸的話,陸治耀冷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砰!」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重重地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實驗室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地上那攤褐色的茶水,還在散發著淡淡的苦澀味。
夏清雨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三次。
每一次呼吸,她都在努力地將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怒火和噁心感強行壓下去。
上輩子的事,她其實已經在心裡認了。
既然是當時的自己瞎了眼,是個不可救藥的戀愛腦,選錯了人,那她就自認眼瞎。
但是,陸治耀這個畜生,顯然不這麼想。
他不僅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任何的錯,把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別人,現在,竟然還敢用這種最下作、最無恥的方式,來威脅她!
夏清雨緩緩地睜開眼睛。
她轉過身,身體輕輕地靠在冰涼的實驗台上,雙手抱在胸前。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牆上那張密密麻麻的藥劑配比表上。
她的腦子裡,一個極其冷靜、極其致命的念頭,正在慢慢地成形。
陸治耀以為,他掌握了她胸口有胎記這個秘密,就等於握住了她的命門。
他以為,只要他知道那個胎記在哪兒,長什麼樣,就能隨時隨地地往她身上潑一盆洗不掉的髒水,讓她百口莫辯。
可是,陸治耀這個蠢貨,似乎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她夏清雨,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祛除一塊小小的胎記,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簡直比泡一杯胖大海還要簡單!
根本不需要動刀子,隨便配製一點藥膏,加上幾滴靈泉水,最多一個星期的時間,那塊所謂的胎記,就會從她的身上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消失,連一絲疤痕都不會留下!
到時候,陸治耀要是真的敢跑到外面去造謠,拿這個胎記說事……
他拿什麼說?
他說他親眼看過她胸口的胎記?
證據呢?!
到時候,只要在女軍醫或者首長夫人的見證下,證明她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胎記,那麼,陸治耀說的每一句話,就全都是憑空捏造的惡毒謊言!
軍隊裡,公然造謠中傷、惡意誣衊一名受到國家重點保護的特級軍醫,企圖毀壞特級軍醫的名譽……
這個罪名有多大,後果有多嚴重,陸治耀那個被升官發財沖昏了頭腦的蠢貨,大概從來就沒有仔細想過。
這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直接扒了那身軍裝,甚至要坐牢的重罪!
夏清雨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至極的笑意。
既然是你陸治耀自己找死,非要主動送上門來。
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
陸治耀走出軍醫部大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軍區大院裡,給那些高大的白楊樹和紅磚樓房鍍上了一層昏黃的色彩。
他一路走得飛快,腳下的黑色軍靴踩在堅硬的水泥路面上,發出「沓沓沓」沉悶而急促的響聲,仿佛在發泄著他心中的怒火。
路過的幾個年輕戰士看到他,立刻停下腳步,立正敬禮,大聲喊道:「陸連長好!」
陸治耀卻像是個聾子一樣,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哼」聲,連頭都沒點一下,一陣風似的從戰士們身邊颳了過去,留下幾個戰士面面相覷。
回到家屬大院的時候,正是各家各戶準備晚飯的時間。
院子裡那排水泥砌的公共水池邊上,圍著好幾個大院裡的嬸子和嫂子。
大家正端著搪瓷盆,在水龍頭底下洗著白菜、蘿蔔,一邊幹活,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聊著天。
看見陸治耀陰沉著臉從大門口走進來,幾個嬸子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臉上立刻堆起了熱絡的笑容。
「哎喲,這不是陸連長回來了嗎?今天下班挺早啊!」
一個胖乎乎的王嬸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大聲地問道,那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打探消息的精明:「聽說今天上午,部隊裡開大會宣布人事任命了?怎麼樣啊陸連長,是不是已經升營長了呀?咱們大院裡可都傳開了,說你這次是十拿九穩呢!」
陸治耀的腳步微微一頓。
聽到「營長」這兩個字,他的心裡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似的難受。
他強忍著心頭的煩躁,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擺了擺手,含糊其辭地說道:「王嬸,別聽外面瞎傳。還沒定呢,上面還在考察。」
說完,他加快了腳步,逃也似的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既然他這麼說了,在這大院裡混了半輩子的嬸子們,哪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是個人都能明白,這是沒升上去,落選了!
看著陸治耀走遠的背影,嬸子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淡了下去。
大家互相擠眉弄眼地交換了幾個極其複雜的眼神。
「切,我就說嘛,就他那點資歷,還想搶營長的位置?」王嬸撇了撇嘴,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前兩天他媳婦夏溪薇,還在菜市場裡到處跟人顯擺,說她馬上就是營長夫人了,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這下好了,雞飛蛋打了吧!」
「可不是嘛!」旁邊的李嫂子也跟著附和,「沒那個命,就別吹那個牛!這下看他們兩口子以後在大院裡還怎麼抬得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