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認也認完了，趕緊回去把你們的帳篷搭好，別在這兒磨蹭了。」夏清雨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叮囑道，「山里晚上氣溫低，涼得很。這板藍根拿回去用熱水衝著喝，預防感冒。」
「謝謝嫂……謝謝夏醫生！」
幾個戰士接過板藍根，樂呵呵地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轉身跑了。邊走，還邊忍不住回頭看。
夏清雨聽見他們走遠了，還在小聲嘀咕：
「哎，比上回那個宣傳欄里貼的照片好看多了！跟電影明星似的！」
「咱們顧團長真行啊！這眼光，絕了！」
「你小點聲！人家能聽見！」
夏清雨笑著搖了搖頭，她把帳篷的門帘撩起來，往營地中間看了一眼。
顧陌笙正站在一堆剛卸下來的裝備箱子旁邊。
他手裡拿著一張軍用地形圖，正皺著眉頭，跟面前站成一排的幾個班長交代著下午的訓練任務。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簡短、有力，沒有任何廢話。每說一句，就有一個班長立正大喊一聲「是」，然後點頭領命。
交代完最後一個班長，顧陌笙利落地合上地圖。
他一抬眼，目光正好往醫療帳篷這邊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半個喧鬧的營地，在半空中不期而遇，撞在了一起。
顧陌笙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像是觸電了一樣，迅速地低下了頭，裝模作樣地繼續整理手裡那張已經合上的地圖。
整理了兩下，他似乎才發現地圖已經合上了，於是又欲蓋彌彰地把它攤開，看了一眼，再重新合上。那動作，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極其罕見的侷促。
站在他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指導員，順著他剛才的目光，往醫療帳篷那邊瞅了一眼。
看到夏清雨正笑吟吟地站在那兒，指導員頓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壞壞的笑容，拿胳膊肘捅了捅顧陌笙：「老顧，你看什麼呢？魂兒都飛了？」
「看地圖。」顧陌笙面不改色，聲音硬邦邦的。
「那地圖都合上了，你還看個什麼勁兒？能看出花來啊？」指導員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顧陌笙沒搭理他，直接把地圖往胳膊底下一夾，轉身邁開大步，逃也似的往炊事班的方向走去了。
指導員跟在後面，兩手一攤，衝著旁邊的幾個戰士做了一個無奈的鬼臉，引得戰士們又是一陣偷笑。
……
到了晚飯的時候。
山裡的天黑得早，營地中央升起了一大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夏清雨端著一個鋁製飯盒，剛走到篝火邊上，原本圍坐在那裡的戰士們，立刻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往兩邊讓開，硬生生地給她騰出了最中間、最暖和、視線最好的位置。
「夏醫生！坐這兒坐這兒！這兒火大，暖和！」
「夏醫生，今天的紅燒肉罐頭，可是顧團長特意吩咐炊事班開的！平時咱們可吃不著！您多來兩勺！」
「夏醫生，您喝熱水不？我去給您倒！」
夏清雨端著飯盒，被這群熱情得過分的戰士們團團圍在中間，簡直受寵若驚。
她抬起頭，越過跳躍的火光，看了一眼坐在對面角落裡、幾乎融入了黑暗中的顧陌笙。
他正低著頭，大口大口地扒著飯盒裡的飯菜，似乎對這邊的喧鬧充耳不聞。但是，借著火光，夏清雨敏銳地發現，他那露在作訓帽外面的耳朵尖，紅了一小截。
篝火燒得「噼里啪啦」作響。
山裡的冷風從峽谷那邊呼呼地吹過來，帶著一股松脂燃燒的清香和泥土的特有氣味。
不知道是誰，從兜里掏出了一把銀色的口琴，放在嘴邊吹了起來。
吹的是那首耳熟能詳的《打靶歸來》。
吹得不算好，中間還跑了兩個調，立刻被旁邊的一個老兵拿帽子扇了一下後腦勺：「吹的什麼玩意兒！調都跑到西伯利亞去了！」
「哈哈哈……」
笑聲一陣接著一陣，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著，透著一股子純粹的快樂和戰友情。
夏清雨收回目光，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她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仔細地嚼了嚼。
嗯，味道確實不錯。
……
第二天的訓練，從早上六點就正式開始了。
山裡的清晨，白色的濃霧還沒散去，能見度極低。戰士們卻已經列隊，喊著震天的口號，跑完了一個三公里的熱身。
上午的科目，是常規的戰術穿插訓練。
整個團被分成了四個小組，在地形複雜的山林間進行高強度的對抗演練。
夏清雨背著那個沉重的醫藥箱，在幾個設定的訓練點之間來回巡查。一上午的時間，她處理了兩起因為山路濕滑導致的腳踝扭傷，還有一起因為體力透支導致的中暑先兆。都是些常規的小問題，處理起來得心應手。
午飯沒有熱菜熱湯，是每人配發的兩塊壓縮餅乾配上一碗就地取材熬的野菜湯。
戰士們在山坡上席地而坐，一個個吃得狼吞虎咽，連掉在衣服上的餅乾渣子都要撿起來塞進嘴裡。
顧陌笙端著飯盒，大步走過來，在夏清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
「上午跑了幾個點？」顧陌笙一邊吃，一邊問。
「跑了三個。」夏清雨掰了半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泡在野菜湯里，等它泡軟了才吃，「你們這次訓練的強度，確實不小啊。山路太難走了。」
「山地環境複雜，得讓他們提前適應。平時多流汗，戰時才能少流血。」
顧陌笙吃了兩口，轉過頭看著她，又交代道：「下午還要跑最後兩個點。你跟著第三組走，那條路線相對來說比較平緩，沒那麼多陡坡。」
「行，聽你的。」夏清雨點頭答應。
下午兩點。
夏清雨正蹲在第三組的一個臨時休息點，給一個戰士重新固定扭傷的腳踝。
忽然，聽見前面的林子裡傳來一陣極其急促、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樹枝被折斷的「咔嚓」聲。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茂密的樹叢里沖了出來。他滿頭大汗，臉色發白，跑得甚至連帽子都掉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