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用力地拍了拍正在旁邊啃壓縮餅乾的趙小剛,結結巴巴地說:「小……小剛!我剛才……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剛才是不是看到咱們那冷麵閻王一樣的團長……他臉紅了?!」
趙小剛艱難地咽下嘴裡乾巴巴的餅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那叫被夕陽的太陽曬的!你別在這兒瞎八卦,小心團長聽見了,罰你跑二十公里負重越野!」
接下來的淘汰賽,打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激烈、殘酷。
陸治明帶領的二營,果然是有備而來。
他們極其精準地針對一團賴以生存的快速穿插打法,做出了極其嚴密的戰術布置。比賽一上來,二營就憑藉著強大的火力網,死死地封鎖了一團慣用的那兩條穿插路線,讓一團的突擊小組寸步難行。
但是,顧陌笙並沒有按照陸治明預想的套路出牌。
他果斷地下達了新的指令:讓三連在正面陣地上,故意擺出不惜一切代價強攻的姿態,吸引二營的全部注意力。
而他自己,卻親自帶領著一團的最精銳的主力突擊隊,悄悄地迂迴到了二營陣地側面,一個完全沒有路、被所有人認為是絕地的陡坡後面!
從那裡,像一把尖刀一樣,狠狠地撕開了二營防線最薄弱的後方!
當兩發代表著勝利的紅色信號彈,從二營堅不可摧的後方陣地升騰而起的時候。
觀摩台上的那幾個軍區高級參謀,震驚得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過去的?!」二營長死死地盯著手裡的軍用地圖,用力之大,手裡的紅藍鉛筆都差點被他當場掰斷。
「那個陡坡,我們在演習前專門派偵察兵勘察過!」一個參謀難以置信地說,「坡度在四十五度以上!而且全都是極易滑坡的碎石和鬆土!根本就不適合大部隊進行戰術穿插!他們是怎麼上去的?!」
「所以,他們根本就沒從坡上走。」
軍區參謀長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高倍望遠鏡,語氣極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深深的敬佩:「他們……是從坡底下那條廢棄的排水溝里,硬生生地鑽過去的。」
排水溝!
那個被二營、甚至被導演部所有人都當作天然屏障、完全忽略掉的臭水溝!
那裡面,全都是惡臭的泥漿、尖銳的碎石和各種腐爛的雜物!
一個人要從裡面鑽過去,必須整個人趴在泥漿里,匍匐爬行將近二十米的距離!這種又髒、又累、又極度危險的苦活兒,顧陌笙作為堂堂一個團長,竟然親自帶頭鑽了過去!
陸治明站在二營的指揮位上,看著天空中那一抹刺眼的紅色信號彈,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十分無可奈何的苦笑。
他為了這場比賽,熬了幾個通宵,準備了那麼多套極其嚴密的防守方案,派偵察兵盯了一團這麼多天。
結果,自己的對手,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但一想到對面那個指揮官是顧陌笙,陸治明又覺得,這一切好像又完全說得通了。
在整個軍區里,除了顧陌笙那個瘋子,沒人敢這麼打仗!也沒人能打出這種不要命的戰術!
……
夏清雨正在醫療帳篷里,給幾個在剛才的對抗中擦傷的戰士處理著傷口。
忽然,聽見帳篷外面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喧天聲,還有戰士們瘋狂的歡呼聲。
她好奇地撩開帳篷的門帘,往外看了一眼。
只見一團的營地中央,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一大幫渾身是泥、興奮到了極點的兵崽子們,竟然不管不顧地把顧陌笙高高地抬了起來!
他們扛著自家那個平時冷酷無情的團長,在營地里繞著圈瘋狂地跑著,嘴裡大喊著一團的口號。無數頂綠色的作訓帽,被戰士們激動地拋向了半空中,像是一群綠色的飛鳥。
劉大壯那一嗓門簡直像是裝了高音喇叭,一邊在營地里瘋跑,一邊扯著脖子使勁嚎:
「破紀錄了!同志們!十分鐘!整整十分鐘!咱們軍區歷史上,還從來沒人能在二營頭上十分鐘就拿下目標點!」
趙小剛因為上一場演習腳踝崴了一下,這會兒不能上場,正拄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粗樹枝當拐杖,在後頭一蹦一跳地跟著追。
他一邊蹦,一邊急得直拍大腿喊:「老劉!劉大壯!你小子別光顧著自己瞎嚎啊!回頭看看兄弟!過來背我一把啊!我也要跟著去繞場!」
「哈哈哈哈!誰讓你小子腳底下沒長眼睛踩虛了!自己慢慢蹦吧!」劉大壯頭也不回地大笑。
夏清雨坐在醫療帳篷里,聽著外頭那震天響的歡呼聲和打鬧聲,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搖了搖頭,放下手裡的帳篷門帘,轉過身,繼續低頭給面前一個胳膊肘擦破了皮的小戰士纏繃帶。
「夏醫生,您輕點兒,嘿嘿,剛才翻鐵絲網太興奮了,沒注意颳了一下。」小戰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
「現在知道疼了?剛才衝鋒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慢點兒?」夏清雨一邊熟練地打著結,一邊半開玩笑地訓了一句,「你們團長帶頭鑽排水溝,你們一個個就跟著不要命地往前沖,這要是真刀真槍的戰場,有你們受的。」
「那不一樣!夏醫生,在顧團長手底下當兵,那就是痛快!打勝仗比吃肉還香!」小戰士咧著嘴笑,眼裡滿是崇拜。
「行了,包紮好了。這兩天別沾生水,防止發炎。」夏清雨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休息吧。」
「好嘞!謝謝夏醫生!」小戰士樂顛顛地敬了個禮,一溜煙跑出去加入慶祝的隊伍了。
這場激烈的淘汰賽打完之後,演習導演部根據各部隊的消耗情況,特意給全軍區參演的部隊安排了半天的休整時間。
原本整天人來人往、忙得腳不沾地的醫療帳篷,這會兒終於難得地清閒了下來。
沒有新送來的嚴重扭傷,連擦傷和碰傷的戰士都少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