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連長！那可是一團！那是顧陌笙帶的隊伍！顧閻王的名號全軍區誰不知道？誰要是碰上他，不得被扒下一層皮來？」
「連長，咱們三營這次已經算是徹底露了大臉了！咱們一個營級的隊伍，一路幹掉了三個主力團，殺進了總決賽，拿了全軍區第二名！這已經是超額完成任務了！剛才觀摩台上的首長們都當面誇了好幾回呢！」
「對啊連長！回去之後，團里肯定有大嘉獎！你帶著咱們打到這一步，兄弟們心裡全都服你！」
聽著耳邊這些安慰的話語，陸治耀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臉上！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那個笑容僵硬地掛在他臉上，就像是用劣質漿糊粘上去的假面具一樣，風一吹就要碎掉。
「行了……我知道了。兄弟們都辛苦了，先去洗把臉休息吧。」陸治耀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等身邊的人都識趣地散開之後，陸治耀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帳篷後頭的陰影里。
他一把抓起腳邊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把裡面的涼水一口氣灌下去了大半壺！
冰涼的井水順著食道灌進肚子裡，卻絲毫澆不滅他心頭那一股瘋狂燃燒的妒火和屈辱！
「咔嚓！」
陸治耀捏著水壺的大手猛地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慘白的顏色，鋁製的水壺硬生生地被他捏出了幾個深深的指印！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啊！
陸治耀死死地閉上眼睛，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明明記得清清楚楚，這些戰術在上輩子都是百戰百勝的絕妙法寶！他知道每一個對手的心理弱點，知道每一個裁判的評判偏好，甚至連這片山區的每一條小路他都爛熟於心！
他把自己能用上的、兩輩子的經驗全都毫無保留地押了上去！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一面對顧陌笙，他所有的精心準備、所有的算計，就全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就像是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有傷到對方分毫，反而把自己給活活震死了！
那種無論自己怎麼掙扎，都被對方死死踩在腳底下、毫無還手之力的無力感，讓陸治耀痛苦得快要發瘋！
「治耀哥？」
就在這時，一個輕柔、小心翼翼的聲音，忽然從帳篷的拐角處傳了過來。
陸治耀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兇狠地看了過去。
只見夏溪薇正俏生生地站在那裡。她身上穿著那件藏藍色的棉襖，手裡小心翼翼地拎著一個印花布兜，臉上堆滿了討好而又關切的笑容。
「你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陸治耀的聲音冰冷刺骨，裡面沒有絲毫歡迎的意思，甚至帶著濃濃的厭煩。
夏溪薇被他這兇狠的態度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她還是強撐著笑臉，快步走上前來。
「治耀哥，我看你演習結束了，特意過來看看你。」夏溪薇把手裡的布兜輕輕放在了彈藥箱旁邊，「媽在家裡一直惦記著你，非讓我過來給你送兩套乾淨的換洗衣服。她說山里風大，你演習肯定出了不少汗，衣服濕了容易著涼。還有……我還特意去供銷社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水果罐頭，黃桃味的。」
夏溪薇一邊說著，一邊體貼入微地從布兜里往外拿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襯，還有兩個沉甸甸的玻璃罐頭。
她的動作輕手輕腳的，極盡溫柔賢惠。
然而，陸治耀就那麼冷冷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根本不看她一眼。
夏溪薇把東西擺好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旁邊，兩隻手不安地絞著衣角，欲言又止，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還有別的事沒有？沒事就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陸治耀極其不耐煩地催促道。
「也沒什麼大事……」
夏溪薇咬了咬嘴唇，在陸治耀旁邊的另一隻空彈藥箱上輕輕坐了下來。她換上了一種看似極其隨意、閒聊家常的語氣，低聲說道：
「就是……治耀哥，我昨天下午過來給你送飯的時候，在觀摩區那邊，碰到清雨了。」
聽到「清雨」這兩個字，陸治耀原本正準備去拿毛巾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夏溪薇：「夏清雨？她怎麼會在這兒？！」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呀！」夏溪薇眨了眨那雙看似無辜的大眼睛，語調輕快地說道，「我剛看到她的時候，還以為是我自己看花眼了呢。後來走近了一瞧，才發現真的是她！」
夏溪薇一邊觀察著陸治耀的臉色，一邊看似無意地添油加醋道：「她當時身上穿著一身野戰作訓服，神氣得很呢！聽說……好像是哪個團特意請過來的隨隊保障軍醫吧。」
說到這兒，夏溪薇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意味：「治耀哥，你是沒看見啊。當時在醫療點那邊，圍了好多年輕力壯的男戰士呢！一個個圍著她，一口一個『夏醫生』、『嫂子』地叫著，那態度可親熱了！有說有笑的，看著就像是早就認識了很久一樣……」
陸治耀那兩道濃密的眉頭，瞬間狠狠地擰在了一起，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放屁！」
陸治耀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懷疑和不滿：「她夏清雨現在是軍區特聘的特級軍醫！平時天天窩在那個保密實驗室里搞什麼特殊藥物研究，連大門都很少出！一個搞高端科研的醫生，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地跑到這荒山野嶺里，來當什麼又苦又累的隨隊軍醫？！」
「這……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呀。」
夏溪薇攤了攤雙手，一臉單純無辜地嘆了口氣：「不過我看那些戰士們，好像都特別喜歡她。連咱們一團的那些骨幹，都對她客客氣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