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治耀張了張嘴。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卻像是個啞巴一樣,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
「敢不敢?!」夏清雨厲聲喝問。
張政委也目光如電地看著他,語氣威嚴地說道:
「陸連長!既然夏醫生為了自證清白,主動提出了派女軍醫進行身體檢查!那這種既公平又直接的方法,我完全同意!」
「我現在就讓人過來!咱們今天,就用鐵打的事實來說話!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陸治耀的後背,已經徹徹底底地被冷汗濕透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天,自己竟然會落到這步被動、甚至可以說是絕望的田地!
怎麼到頭來,反而變成了他被夏清雨逼到了死角,連退路都被徹底封死了?!
他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逼瘋的野獸一樣,死死地盯著夏清雨那張明艷的臉,試圖從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心虛或者是強裝鎮定!
但是,沒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的懼色!只有冰冷的篤定,和那種高高在上、等著看他身敗名裂的從容不迫!
她……她竟然真的不怕檢查?!
陸治耀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仿佛漏跳了一拍!
難道……難道那塊胎記……沒有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陸治耀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否定著這個可怕的念頭!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塊暗紅色的胎記,上輩子,他可是親眼看了整整十幾年的!那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烙印!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夏清雨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對!她一定是在跟他玩心理戰!
她就是在賭!賭他陸治耀不敢當著這麼多首長的面,答應這種荒唐的檢查要求!只要他今天退縮了,害怕了,那她夏清雨就徹底贏了!
陸治耀狠狠地咬了咬牙,把心一橫,決定賭上自己的一切!
「好!檢查就檢查!誰怕誰啊!」
陸治耀轉過頭,看著張政委,大聲說道,「政委!我完全同意夏醫生的提議!但是,我有一個合理的要求!」
「為了防止有人在暗中包庇她,我要求,必須多叫幾位不同科室的女同志,一起參與檢查!而且,檢查的人選,必須由我來定!免得到時候結果出來了,有人說不公正!」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他心裡打的,卻是另一個陰險的算盤!
多叫幾個人來,就算其中有哪個女醫生忌憚夏清雨那個特級軍醫的身份,想要在檢查的時候包庇她。但是,總不可能所有被叫來的女同志,都願意冒著被處分的風險去幫她撒謊吧?!
他陸治耀,今天就不信這個邪了!
夏清雨聽到他這個要求,痛快地點了點頭。
「可以!完全可以!」
夏清雨的語氣輕鬆,「陸連長說叫誰,就叫誰!我沒有任何意見。我只有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在場參與檢查的人員里,必須有我們軍醫部的女同志在場作為見證就行了。」
張政委見雙方都同意了這個方案,當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安排站在門口的通訊員,去軍區醫院叫值班的幾位女軍醫過來。
姜部長在旁邊想了想,為了確保檢查結果的絕對權威性,他又嚴謹地補了一句:
「通訊員,你去把婦產科的周醫生也叫上!周醫生在咱們軍區醫院幹了快二十年了,醫術精湛,為人正直。她做出的檢查結果,誰都信得過,誰也挑不出毛病!」
「是!首長!」通訊員立正敬禮,轉身飛快地跑出了會議室。
通訊員出去之後。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壓抑的安靜。
只有牆上那個老式掛鍾,依然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走針聲,仿佛在進行著某種死亡倒計時。
陸治耀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受控制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膝蓋骨。
他偶爾會抬起眼皮,偷偷地掃一眼坐在對面的夏清雨。
只見夏清雨放鬆地靠著椅背,端端正正地坐著。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麼的平靜,看不出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仿佛即將接受檢查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看到夏清雨這副模樣,陸治耀的心裡,不由得又踏實了幾分。
裝的!肯定是裝的!
那種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深色胎記,又不是用筆畫上去的,哪有說沒就沒的道理?!等會兒檢查結果一出來,看你夏清雨還怎麼在我面前囂張!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走廊里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通訊員帶著三位穿著白大褂的女同志,推門走進了會議室。
走在最前面打頭的,正是婦產科資歷最老的周醫生。她五十來歲的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那件白大褂洗得發亮,透著一股子嚴謹的專業素養。
跟在她後面的,是內科的孫醫生,和外科的一個年輕小陳護士。
張政委把事情的具體情況,簡明扼要地給三位女同志說了一遍。他的措辭謹慎,並沒有提及那些難聽的謠言,只說是因為某些特殊原因,需要給夏醫生做一個詳細的身體檢查,確認一處關鍵的體表特徵。
周醫生聽完政委的指示,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在陸治耀那張緊張的臉上冷冷地掃了一下。
她什麼廢話也沒說,只是專業地點了點頭。
夏清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三位女同志微微一笑:「那就麻煩三位同事了。」
周醫生從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個乾淨的醫用口罩,戴在臉上,語氣公事公辦,嚴謹:「夏醫生,請跟我到隔壁的空值班室來。」
夏清雨坦然地跟著三位女同志,走出了會議室。
兩扇厚重的門,在她們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會議室里,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陸治耀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手微微有些發抖地喝了一大口已經涼透的水。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焦躁地輕輕敲著。
他心裡暗暗得意地想著:夏清雨這個賤人,這會兒在隔壁脫了衣服,估計該徹底慌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