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陸治耀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他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賭下去!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盤算著。
軍醫部的人不能信,她們肯定都向著夏清雨那個賤人!
他必須得找幾個跟軍醫部、跟夏清雨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
最好是那種沒什麼文化、沒什麼心眼的普通大姐!
「政委!」陸治耀立刻報出了幾個名字,「我申請,讓後勤部的李大姐、通訊連的女兵班長趙秀麗,還有咱們團部食堂的孫大姐,這三個人過來參與檢查!」
他點的這三個人,一位是後勤部管被服倉庫的李大姐,四十多歲,是個出了名的大嗓門和熱心腸。
一位是通訊連的女兵班長,年輕,但出了名的正直、一根筋。
還有一位,是常年在團部食堂後廚揉面的孫大姐,更是個老實巴交、除了做飯什麼都不懂的農村婦女。
這三個人,來自三個完全不同的部門,平日裡跟夏清雨這種「高級知識分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陸治耀心裡暗暗發狠:這下,總不可能全都被夏清雨給提前收買了吧?!我就不信,她夏清雨的手能伸那麼長!
張政委聽完這幾個人名,點了點頭,對通訊員揮了揮手:「去,按陸連長說的,把這三位同志請過來。」
通訊員領命,再次跑了出去。
會議室里,陷入了比剛才更加漫長、更加壓抑的等待。
陸治耀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地敲擊著。
他心裡那個原本篤定無比的念頭,此刻,終於開始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在心裡瘋狂地對自己說。
那塊胎記,是長在皮膚上的!又不是用顏料畫上去的!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
上輩子,他看了整整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能準確無誤地指出那個位置!難道是自己這輩子記錯了?
不!絕不可能記錯!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記錯?!
那就是夏清雨!是她在這輩子,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妖術,把它給弄掉了!
可是……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從自己在演習場上用胎記威脅她,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過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她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辦法,把一個天生的胎記弄得無影無蹤?!
陸治耀的心,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門,再次被推開了。
後勤部的李大姐走在最前面,她身後跟著通訊連的趙班長和食堂的孫大姐。三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茫然和好奇。
周醫生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把檢查流程,又極其專業、極其嚴謹地對她們三人複述了一遍。
李大姐是個爽快利落的性子,聽完之後,二話不說,直接擼起了袖子,大聲嚷嚷道:「哎呀我的媽呀!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兒呢!不就是檢查個身上有沒有痦子嘛!行!走吧!趕緊查完,我那倉庫里還有幾百件新軍大衣等著入庫呢!早點查完早點完事!」
夏清雨平靜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三位大姐禮貌地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三位了。」
說完,她便跟著周醫生和新來的三位女同志,再次走出了會議室,進入了隔壁那間臨時用作檢查室的值班室。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比上一次更加漫長,更加煎熬。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陸治耀坐在椅子上,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像是在打鼓。
「咚!咚!咚!」每一聲,都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那個原本堅如磐石的篤定念頭,此刻,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搖搖欲墜。
終於,門開了。
李大姐風風火火地走在最前面,她身後跟著表情嚴肅的趙班長和一臉鄙夷的孫大姐。
夏清雨還是最後一個走進來,她從容地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坐下,神色平靜得就像是剛出去散了個步回來。
陸治耀死死地盯著夏清雨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緊張、心虛或者是偽裝!
但是,他什麼都沒找到!
那張明艷的臉龐上,只有一片冰冷的、看死人般的平靜!
旁邊的趙班長也立刻站直了身子,極其嚴肅地點了點頭,補充道:「報告首長!我們三個人是分開獨立檢查的,並且互相監督,絕對沒有半點弄虛作假的可能!」
而食堂的孫大姐,更是個藏不住話的直性子!
她直接轉過頭,叉著腰,怒氣沖沖地瞪著陸治耀,那臉上的表情,又鄙夷又生氣:
「我說陸連長!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人家夏醫生身上乾乾淨淨的,什麼胎記都沒有!你一個大男人,在外面到處造人家小姑娘的這種謠言,你安的什麼心啊?!你還要不要臉了?!」
陸治耀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兜頭澆了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
從頭頂涼到了腳後跟!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張著嘴,目光呆滯地在三位女同志的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李大姐的表情坦坦蕩蕩,沒有絲毫的虛假。
趙班長的目光銳利坦誠,毫不躲閃。
而孫大姐的眼神里,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這些人……這些人不可能全都被夏清雨給收買了!
就算夏清雨手眼通天,能收買軍醫部的醫生,她也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同時收買後勤部的、通訊連的和食堂的人!
「不……不可能……」
陸治耀的聲音開始發虛,嘴唇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起來,「這不可能的……我明明記得……我明明記得有的……」
「你明明記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