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暖烘烘的,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倒也十分愜意。
「叩、叩。」
院門突然響了兩聲,敲門聲不大,顯得有些猶豫。
夏清雨放下手裡的期刊,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院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馬志強。
他的手裡,提著一隻紅色的尼龍網兜。網兜里,裝著兩瓶黃桃罐頭,和冬天裡極其難得一見的幾個大紅蘋果。
夏清雨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還沒等她開口詢問。
馬志強先是迅速地摘下了頭上的軍帽。然後,他雙腳一併,朝著夏清雨,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腰彎得極低,甚至比那天在姜部長辦公室里道歉時,彎得還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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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醫生。」
馬志強直起身子,臉上帶著深深的愧疚和懊悔,聲音誠懇地說道,「我今天,是特意來登門向您正式道歉的。」
「那天在走廊里的事,是我馬志強不對。我在軍醫部里,像個長舌婦一樣,傳了不該傳的惡毒閒話,壞了您的名聲。」馬志強看著夏清雨,語氣里滿是自責,「雖然那天張政委寬宏大量,沒讓我當眾做檢查。可我回去之後,這幾天越想越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混蛋!」
他把手裡的網兜往前遞了遞:「夏醫生,這兩瓶罐頭和幾個蘋果,您收下。我知道這不值什麼錢,也彌補不了我對您造成的傷害。但這真的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馬醫生,你別這樣。」
夏清雨看著他這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心裡其實早就沒有了怒氣。
她伸手把網兜往回推了推,語氣平和地說:「事情既然已經查清楚了,真相大白了,那就算翻篇了。我也知道,你並不是那個惡意造謠的源頭,你只是耳根子軟,跟著別人傳了幾句閒話而已。這東西你拿回去吧,給家裡的老人和孩子吃。」
「那不行!」
馬志強見她不收,急得往後退了一大步,兩隻手死死地把網兜護在胸前,連脖子都憋紅了。
「夏醫生,您今天必須得收下!我馬志強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干出這麼沒腦子、這麼缺德的事!」
馬志強極其認真地剖析著自己的內心:「那天,要不是您在張政委和姜部長面前,把事情一條一條地擺清楚、弄明白。我到現在,可能還覺得自己就是順嘴說個閒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姜部長又專門找我談了一次話。」馬志強深吸了一口氣,複述著姜部長的話,「姜部長說得很明白,他說,犯了錯,不是說被組織上查出來、道個歉就完了。最關鍵的,是得自己打心眼裡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
「我回去想了一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我老婆也罵我,說我怎麼能拿女同志的名節開玩笑。我越想越覺得對不住您。」馬志強眼眶微紅,「夏醫生,我要是今天連這點賠罪的東西都不送出去,以後在軍醫部里碰見您,我連抬起頭來看您的臉都沒有了!」
夏清雨見他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態度確實極其誠懇,也就不好再強行推辭了。
她伸手接過了那個網兜,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道:「既然這樣,那我就收下了。馬醫生,外面風大,進來坐坐喝口熱水吧。」
「不了不了!我馬上還要趕回軍醫部去值班呢。」
馬志強見她收了東西,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他趕緊把軍帽重新戴在頭上,整理了一下儀表,「下午軍醫部還有個重要的業務培訓會,我得提前去準備一下。」
他站直身子,對著夏清雨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夏醫生!您放心!以後在咱們軍醫部,誰要是再敢在背後議論您一句不是!我馬志強,頭一個站出來不答應!我撕了他的嘴!」
夏清雨被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逗笑了:「馬醫生,你的心意我領了。培訓會你趕緊去吧,路上騎車慢點。別遲到了,到時候姜部長又要點你的名了。」
「哎!好嘞!」
馬志強又鞠了一躬,這才轉身大步走了。
他腳下的步子,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還特意轉過頭,朝夏清雨用力地揮了揮手。
夏清雨拎著網兜回到堂屋。
她把罐頭擺在桌子上。拿出一個蘋果,去廚房洗乾淨了,用刀切成幾瓣,放在一個白色的搪瓷盤裡。
那蘋果大概是放得有些久了,外面的果皮微微有些發皺。她拿起一瓣咬了一口,口感甜中帶著點面,水分雖然不是特別足,但倒也還算爽口。
她重新坐回竹椅上,把期刊攤在膝蓋上。一邊吃著蘋果,一邊繼續看書。
煤爐子散發出的熱乎氣,順著腳底板慢慢地漫上來,包裹著全身。一個人靜靜地待在屋子裡,聽著爐火的聲音,倒也不覺得冷清,反而有一種難得的寧靜。
中午的時候,她懶得做複雜的飯菜。
自己去廚房下了一大碗掛麵,切了半棵白菜幫子扔進去當配菜。出鍋前擱了點醬油,撒了一把蔥花,滴了兩滴香油。就著蘇蘭昨天讓人帶來的那瓶脆甜的醬蘿蔔,稀里呼嚕地吃了個乾乾淨淨,連麵湯都沒剩。
吃過午飯,她覺得有些睏倦。
便和衣靠在床頭上,拉過被子蓋在身上,眯了個午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她下床洗了把臉,把煤爐子上一直溫著的熱水舀出來,簡單地擦了擦身子,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衣裳。
北風開始變大了,順著窗戶縫「呼呼」地往屋裡鑽。
她走過去,把窗戶的插銷死死地別緊。順手把窗台上那盆快被凍蔫了的吊蘭,端到了離煤爐子近一點的地方,希望能讓它暖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