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容牽動了臉上的肌肉,就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他那張瘦脫相的臉上狠狠劃了一道,顯得猙獰又滑稽。
「我這不是看錯了吧?」陸治耀盯著夏清雨那身筆挺的軍裝,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嫉妒和刺痛,他怪聲怪氣地嘲諷道,「夏大醫生……哦不,夏特級居然真的屈尊降貴,來看我這個階下囚了?我還當……你現在連看我一眼,都覺得髒了你那雙高貴的眼呢。」
夏清雨沒說話。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鐵門外,軍大衣的領子豎到了下巴處,遮住了半張臉,兩隻手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裡。她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就像是在看一件毫無生命體徵的垃圾。
這種居高臨下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讓陸治耀感到難堪。
「怎麼不說話?」陸治耀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他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猛,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形,幾步走到門邊,雙手死死地抓住鐵窗上的柵欄,把臉湊了過來。
「夏清雨,你啞巴了?!」陸治耀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掩飾不住的急躁,「我求了保衛處那幫孫子大半天,裝孫子賠笑臉,人家才肯給你遞個話!你好不容易來了,就站在這兒跟我乾瞪眼?!」
夏清雨看著他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的手指,終於緩緩開口了。
她的聲音像這走廊里穿堂而過的冷風一樣,沒有一絲溫度,又冷又平。
「你費盡心機讓我來,就是想聽我說話?」
「對!」陸治耀咬著牙。
「行。」夏清雨點了點頭,「那我告訴你。陸治耀,如果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在這裡像個小丑一樣表演陰陽怪氣,那我現在就可以走。你繼續跟這面牆去說你的酸話,我不妨礙你發瘋。」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作勢要走。
(請記住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別別!清雨!你別走!」
陸治耀一看她來真的,心裡的那點防線瞬間崩塌了。他急得把臉死死地擠在鐵窗的格柵上,鐵條在臉上勒出兩道紅印,語氣瞬間軟了三分,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
「清雨,我剛才是順嘴胡說的!我逗你玩的!你別走!」他急促地喘著氣,「我……我這些天在這個連個活物都看不見的鬼地方,待得快要瘋了!悶死了!好不容易見著個熟人,我就是忍不住想嘴賤兩句找找存在感……你不至於這就跟我較真吧?咱們好歹……」
「好歹什麼?」夏清雨停下腳步,重新轉過身,冷冷地打斷他,「好歹你造謠我作風有問題,差點讓我上軍事法庭?還是好歹你到處散布我勾引你,想毀了我的清白?」
陸治耀被噎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夏清雨重新走回鐵門前,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看著他。
「我沒時間聽你廢話。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陸治耀看著她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把臉緊緊貼在鐵窗格柵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夏清雨,仿佛要從她臉上找出一絲過去的軟弱。
半晌,他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捏出來的、令人作嘔的溫柔和哀求。
「清雨……你幫我出去。」
夏清雨看著他,沒有應聲,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語無倫次地開始許諾:「判決還沒下來,明天才開庭,現在去活動還來得及!清雨,你在軍醫部現在有地位了,你是特級軍醫,首長們都看重你!你找找人,幫我遞句話,就說……就說之前都是誤會!你寫個諒解書,給我弄個輕判!」
「只要能保住我的軍籍,只要能讓我出去,以後我絕不煩你!我發誓!我離你遠遠的,我看到你繞道走!行不行?」
夏清雨依然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等他說完了,她才微微偏了偏頭,反問了一句。
「我要是不幫呢?」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像是一把錘子,瞬間砸碎了陸治耀臉上那副搖尾乞憐的面具。
陸治耀死死地盯著她,眼裡的那點偽裝出來的軟弱瞬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絕境的、陰寒的凶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部肌肉微微抽搐,聲音像是一條毒蛇從地縫裡鑽出來一樣,透著絲絲寒氣。
「夏清雨,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要是見死不救,真打算把我往死里逼……那我可不敢保證,明天上了法庭,當著那麼多首長和法官的面,我會不會一衝動,說出點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夏清雨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似乎來了點興致。
「哦?比如呢?」她淡淡地問。
看到夏清雨似乎有了反應,陸治耀以為自己捏住了她的軟肋,頓時來了精神。
他把手伸到鐵窗外面,五根髒兮兮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地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虛無縹緲的把柄從空氣里捏出來一樣,語氣越發陰狠狂妄。
「比如……你研製的那個什麼狗屁『保命丸』!比如,你胸口上的那塊胎記!再比如……咱倆上輩子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陸治耀咬牙切齒地威脅著,仿佛已經看到了夏清雨驚慌失措的樣子:「我要是豁出去了,在法庭上瘋一回,把上輩子的事全抖落出來!說你是個妖孽,說你的藥方是剽竊來的!你覺得那些審查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嘴上也許會說『以證據為準』,不信怪力亂神。可他們心裡頭,能不長草嗎?!能不對你起疑心嗎?!只要有一點懷疑,你這個特級軍醫的位子就坐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