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夏清雨:「到時候,我陸治耀是完了,要坐牢。但你夏清雨,也別想乾乾淨淨地在外面當你的大首長!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陸治耀粗重的喘息聲。
一秒,兩秒,三秒。
夏清雨聽完這番長篇大論的威脅,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輕,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那笑聲清脆,像是一陣風掠過平靜的水面,帶起陣陣漣漪。
這笑聲在狹長陰暗的走廊里盪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鄙夷,把陸治耀臉上那點好不容易裝出來的兇狠相,震得寸寸龜裂。
「你……你笑什麼?!」陸治耀有些慌了,色厲內荏地吼道。
「陸治耀啊陸治耀。」夏清雨把雙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交叉抱在胸前。她側過身,姿態慵懶地倚在門邊的牆上,看著他的眼神里,全是深深的厭倦。
「你每次,都只會用這一招。」
「在實驗室里,你想要搶我的功勞,拍著桌子威脅我。在張政委面前,你為了掩蓋你造謠的事實,胡攪蠻纏地威脅我。現在,你都已經被扒了這身皮,像條死狗一樣關在這個連陽光都看不見的鐵籠子裡了,你居然還在用同一套說辭威脅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鐵窗,目光如炬:「你嘴裡翻來覆去,就只有這幾句詞兒。你不覺得膩,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陸治耀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被夏清雨毫不留情地搶了先。
「你說你要在法庭上胡言亂語?好啊,你拿什麼說?」
夏清雨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陸治耀臉上。
「你說我身上有胎記?我早就驗過身了,我身上乾乾淨淨,沒有那一塊東西!你就算明天站在法官面前喊破喉嚨,也拿不出一絲一毫的證據!法庭是講證據的地方,不是讓你潑婦罵街的菜市場!」
「你說你要舉報我的保命丸有問題?行啊,你去說!你讓全軍區的人都聽聽,看他們是信你一個滿嘴謊言的人,還是信我這個剛剛被軍區首長公開正名、藥效已經在前線救了無數條人命的特級軍醫!」
夏清雨頓了一下,頭微微偏了偏,眼神里透出一種上位者審視籠中困獸的悲憫與嘲笑。
「至於你說的那些……上輩子的事。」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敢說嗎?陸治耀,你根本不敢。」
「因為你比誰都清楚,現在的風氣是什麼。你真要把重生這種怪力亂神的話在法庭上說出來,不用等到法庭宣判你造謠罪,保衛處的人會直接把你按進精神病院,或者當成敵特分子徹底秘密處決。」
夏清雨一字一頓,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你真把那些話說出來,你自己,就先完了。」
陸治耀的臉,隨著夏清雨的話,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最後,變成了一種毫無血色的死灰。
他伸在鐵窗外面的那隻手,手指僵硬地彎曲著,像是一截枯木,被死死地凍結在了半空中,怎麼也收不回來。
「你手裡沒有證據。」夏清雨看著他,目光如刀,「你也沒有膽量去賭命。你更沒有退路。」
「你今天之所以還敢站在這裡跟我叫囂,是因為你的腦子還停留在上輩子。你還在用上輩子那套老辦法,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事事順著你、怕你生氣、為了你的一句好話就累死累活,以為自己離不開你的傻女人夏清雨!」
夏清雨猛地湊近鐵窗,眼神中爆發出逼人的冷光:「可你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陸治耀!我早就不怕你了!上輩子的夏清雨,在你臨死前說出要把遺產留給夏溪薇的那一刻,就已經死透了!」
陸治耀像被人從頭頂當頭澆下了一大桶夾著冰碴子的冷水。
從頭涼到了腳底板。
他張著嘴,像是一條被扔在岸上瀕死的魚,喉嚨里像是卡了一根粗糙的魚刺,咯咯作響。好半天,他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說對了。」夏清雨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我早就清醒了。而你,還活在你的春秋大夢裡。」
陸治耀閉上眼。
他重重地、劇烈地喘了幾大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用來偽裝和強撐的最後一丁點火光,也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去,靠在床邊的牆上。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粗糙的牆皮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
他順著牆壁,一點點滑坐在地上,像是一灘爛泥。
「清雨……我求你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虛張聲勢和陰陽怪氣,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抽去了脊梁骨。
「我認錯……我真的認錯……」陸治耀跪坐在地上,仰起頭,眼淚和鼻涕混雜在一起,糊了滿臉,看起來噁心又可悲。
「我不該造你的謠……我不該跟夏溪薇那個賤人牽扯不清……我不該威脅你……你救救我……就這一回……」
他哭嚎著,伸手去抓鐵柵欄:「我不想坐牢!我不想被趕出部隊!我不想去西北農場勞改!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當上連長,我不容易啊!你比誰都知道我有多想往上爬!」
「我知道。」夏清雨站在門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醜態,聲音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我今天來了。」
「我就是想親眼看看,你陸治耀到了這步田地,死到臨頭了,你這張嘴裡,到底能不能說出一句像樣的人話,能不能有一絲一毫真正的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