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傢伙呆呆地望著大門外的人，眼裡帶著陌生，又藏著濃濃的想念，一時間竟不會往前邁步了。
周志軍正彎腰把手裡的油壺也放在地上，突然，眼角的餘光瞥見兩道小小的身影。
他猛地抬眼望去，目光瞬間就定住了。
大門裡面，一男一女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背著小小的布書包，直挺挺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小男孩眉眼硬朗，小小年紀就透著股倔強沉穩，像極了小時候的他。
小姑娘眉眼軟嫩乖巧，眉眼間又帶著春桃的溫柔秀氣。
是他的建設，是他的暖暖！
小半年沒見，兩個孩子又長高了不少，個頭躥了一截。
小臉白白淨淨的，穿著乾淨整齊，一看就是被照顧得非常好。
周志軍趕路的疲憊，在看見孩子的這一刻，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他心裡又疼又軟，當即往前兩步，彎下腰朝著兩個小傢伙緩緩伸出手。
喉結重重滾了兩下，「建設，暖暖……還認得爸爸不？」
這一聲低沉沙啞的呼喚，像是戳中了兩個孩子心底最軟的地方。
先是暖暖，小丫頭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癟著小嘴，再也繃不住，邁著小短腿，哇的一聲哭著沖了過來。
「爸爸！爸爸！」
小小的身子一頭扎進周志軍懷裡，眼淚像泉水一樣涌了出來。
周志軍渾身是汗，身上還帶著趕路塵土的味道，暖暖半點不嫌棄，踮著腳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的肩頭哭得直抽噎。
緊接著，一旁的建設也回過神。
小男孩比姐姐堅強，眼圈通紅，卻沒掉眼淚。
他張開雙臂快步跑上前，撲到周志軍懷裡，小腦袋死死抵在他另一個肩膀上，一聲不吭，小身板繃得緊緊的。
周志軍一手緊緊摟著閨女，一隻胳膊牢牢護著兒子，高大的身軀微微彎著，把兩個小小的人兒緊緊箍在胸前。
鐵打的漢子，此刻眼眶也悄悄紅了。
兩天兩夜的奔波趕路，所有的辛苦，在抱住孩子的這一刻，全都值了。
一旁的李小娟快步跟上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滿臉意外。
她剛來林家時以為，春桃長得這麼好，又是首長的女兒，還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嫁的丈夫肯定是體面的高級幹部，常年在外公幹。
平日裡兩個孩子總跟她念叨爸爸厲害，說爸爸在王家寨養魚、種藥材，她才慢慢知道，春桃的丈夫根本不是什麼幹部，就是個地地道道的鄉下農民。
李小娟心裡一直納悶，以春桃這樣拔尖的條件，怎麼會嫁給一個土裡刨食的莊稼漢？
她心裡滿是疑惑好奇，卻恪守本分，從來不打聽主家的私事。
她心裡猜想，春桃應該是響應國家號召下過鄉，倉促成了婚。
後來她帶著兩個孩子回城讀書、考學，丈夫一直留在鄉下種地。
可她又琢磨，能娶到春桃這樣好的媳婦，這男人肯定也有過人的本事。
不然別說春桃不會情願，就連林家老爺子，也萬萬不會點頭答應這門親事。
再說這一對龍鳳胎，眉眼精緻、模樣周正，生得跟畫報上的小孩一樣好看，父親長得自然也不會差。
今天親眼一見，李小娟心裡頓時瞭然，這人果真不是普通莊稼漢。
雖說皮膚曬成了小麥色，看著也粗糙，可他身高足有一米八，身板筆直，肩寬窄腰，骨架生得極好。
五官硬朗周正，眉眼利落精神。整個人帶著實打實的硬氣，沉著穩重，一看就是個能扛事、靠得住的男人。
李小娟笑著紅了眼眶，上前輕聲開口，「大哥，你可算來了，孩子們天天都盼著你呢！」
周志軍在春桃的信里早已知道李小娟是林家請來帶倆孩子的，不用多問，面前這個打扮樸素、眉眼乾淨的姑娘就是李小娟。
周志軍嘴角上揚，點點頭，「你就是小娟姑娘吧？」
「是的！」李小娟靦腆地笑著回話。
門口的哨兵見建設和暖暖一口一個爸爸，這下徹底看愣了。
剛才還在心裡犯嘀咕，覺得這鄉下壯漢配不上大院金枝玉葉的林同志，現如今倆孩子都認親了。
再仔細打量，父子父女眉眼、骨相確實長得很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哨兵當即放下所有戒備，不再急著去林家通報，靜靜站在崗哨看著這團圓場面。
周志軍抬手揉揉建設的小腦袋，又輕輕擦去暖暖臉上的眼淚，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爸爸來了，等你們兩個和媽媽都放假了，咱們一塊回王家寨，爺爺奶奶，還有小寶哥他們都想你們了。」
父子初見那點傷感一掃而空，建設咧開嘴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聲音清亮，「行，我也想爺爺奶奶！」
暖暖的小嘴角微微勾起，眉眼彎彎，「爸爸，考試我能得獎狀！拿回去讓爺爺奶奶看看！」
「好，暖暖真厲害，還能得獎狀！」周志軍滿眼愛意看著小姑娘。
建設不甘落後，大聲喊道，「爸爸，我也能得獎狀！」
「好，你是小男子漢，爸爸相信你，一定能拿到大紅獎狀！」
兩個小傢伙原本要去上學，這會看見父親，把上學的事都忘了，說起獎狀才猛然記起來。
「爸爸，我和弟弟要去學校，你快去我外公家吧，讓張奶奶給你做飯吃，吃完飯你好好歇歇！」
暖暖抬眼望著周志軍，說話跟個小大人似的。
李小娟順勢接話，「大哥，學校離得不遠，我先送倆孩子去學校，你就在大門口稍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再領你回家裡。」
「中，你先送娃上學，我就在門口等你。」他應著，又抬手摸摸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你倆跟阿姨去上學吧！」
「爸爸，你可別走，一定要等著我們回來！」暖暖的笑意淡了，眼裡藏著擔憂。
「放心，爸爸不走，在家等你倆回來！」
兩個小傢伙聽他這麼說，又笑開了，揮著小手大聲道「再見！」
李小娟牽著兩個孩子往學校走，周志軍站在原地望著兩道小小的背影，心裡又甜又澀。
李小娟把孩子送到學校折返回來，領著周志軍進大院，一路往林家小樓走。
剛走過一片平房區，李小娟一眼看見阿魏拎著菜籃子往外走。
「阿薇姐，出門買菜去？」
「嗯，家裡醬油醋見底了，我去外頭供銷社灌點！」
周志軍肩上扛著袋子，只顧低頭看腳下的路，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抬頭，看清來人那一刻，腳步一下頓住，肩頭的袋子差點掉地上，手裡的香油壺也晃得咚咚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