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柔!
春桃瞳孔猛地一縮。
之前張曉穎在學校四處散播自己的謠言,後續鬧出一連串事情,溫柔柔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面。
誰能想到,居然會在國營飯店遇上她,真是冤家路窄。
「服務員,那盤菜是我的,端過來!」溫柔柔黑著一張臉,語氣強勢。
飯店裡人客人多,服務員一時間也分不清兩桌人誰先下的單。
服務員捧著菜左右為難,不知道是放下還是端走。
溫柔柔似笑非笑看向春桃,故意提高音量,確保周圍食客都能聽見,「真是太巧了,林春桃。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碰見你。」
周志軍看向溫柔柔,他已經想起,這個女人就是上次在公園裡敗壞春桃名聲的那位。
聽她這語氣,今天又是故意找茬。
周志軍身子微微往前一擋,把春桃和孩子護在身後,語氣平穩,「同志,菜是我們先點的,我剛去後廚看過,凡事講究先來後到。」
溫柔柔瞥了一眼周志軍,眼底多出幾分譏諷,「哦?林春桃,這位就是你鄉下那位吧?難怪……」
話沒說完,意味深長,故意引人遐想。
春桃眉頭一皺,「溫柔柔,有什麼事不妨直說,沒必要在這裡陰陽怪氣。」
「我只是想要我點的滑蛋蝦仁而已,」溫柔柔擺出無辜模樣,轉頭看向服務員,「我下單可比他們早,不信你去後廚核對單子。」
場面僵持,不少食客都開始低聲議論。
周志軍神色平靜,開口道,「既然你這麼說,可以讓服務員拿記帳本過來核對,是非對錯一目了然。」
他不想當著孩子們的面爭執不休,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大家出門吃飯,沒必要為一盤菜爭來爭去。
這盤菜可以讓給你。服務員,麻煩再給我們重新上一盤滑蛋蝦仁。」
服務員見周志軍退讓,就把菜端到了溫柔柔的桌子上。
溫柔柔本想挑起爭吵,沒想到周志軍先把核對單據的話拋了出來,真查起來她必定理虧。
對方主動退讓,反倒讓她準備好的狠話無處施展,心裡憋著一口氣,胸口起伏不定。
一家人不再看她,繼續低頭吃飯。春桃心裡清楚,這並不是巧合,溫柔柔是衝著他們來的。
春桃猜的沒錯,剛才溫柔柔在百貨大樓買東西,無意間看見了春桃一家人。
自從來邊城上大學,自己的倒霉事全都和春桃有關。
退學、流產,前幾天秦家壽宴上,林春桃出盡風頭,自己反倒成了過街老鼠。
不光臉面丟盡,嫁入秦家的美夢徹底破碎,家裡的生意恐怕也要跟著受牽連。
舊恨新仇一齊湧上心頭,她實在壓不住胸中火氣,就故意上前挑事,其實她根本沒有點這道菜。
服務員去後廚核對菜單,發現溫柔柔的8號餐桌並沒有滑蛋蝦仁。
核對完帳本,服務員快步走出來,面露為難,當著眾人如實開口,「同志,查過單子了,您桌上菜單沒有滑蛋蝦仁,這道菜確實是他們那一桌點的。」
聽服務員這麼一說,周圍食客紛紛看向溫柔柔,眼裡帶著不屑,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起來。
溫柔柔臉面掛不住,嘴上依舊強硬,「我說點了就是點了,肯定是你看錯帳本了。
走!我親自去後廚核對,到時候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溫柔柔起身打算跟著服務員去後廚,抬頭卻看見有人走進飯店。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母親沈香君。
「媽!」溫柔柔嘴一撇,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沈香君聽見喊聲,腳步一頓,抬頭望過去,正是她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閨女。
半個月前,溫江打電話讓溫柔柔來邊城,說有重要事情,沈香君並不清楚是什麼事。
溫江不肯明說,她也沒有多問。
自從上次在醫院驗血過後,護士的話一直在耳邊盤旋,攪得她心煩意亂,寢食難安。
她打心底認定溫柔柔就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可驗血結果偏偏不對勁。
是化驗出了誤差,還是送檢樣本出了問題?為求心安,她又專程跑到醫院詢問。
醫生表示化驗流程沒有差錯,醫院只對當日送檢樣本負責。
要是她實在不放心,母女二人可以重新抽血複查,或是直接前往滬市頂尖大醫院做白細胞分型化驗。
這項化驗準確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但不僅需要母女二人的血液樣本,還要單位、街道開具介紹信,手續繁瑣,等待結果也要許多天。
沈香君堅信溫柔柔就是自己閨女,再三考慮之後,打算不去做了。
自己沒有工作,拿不出單位介紹信;想要化驗,就得先去街道居委會開具居民證明。
可她害怕海市這邊的鄰里熟人得知此事,閒言碎語滿天飛,更擔心影響母女之間的感情,便暫時打消了念頭。
幾天前,她做了一場噩夢,夢裡她聽到一個惡狠狠的聲音:
「沈香君,笨蛋,冤大頭……」
那個聲音告訴她,二十年來,她一直在替別人養育孩子,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冤大頭……
她本來不信夢境,也不信溫柔柔不是親生女兒,可一想起上次驗血結果,心裡的疙瘩始終解不開。
思來想去,她終於下定決心,準備前往滬市做一次完整化驗,徹底弄清真相,也不用整天胡思亂想了。
她先去街道居委會開好證明,帶上證明、結婚證、女兒的出生證明,坐車趕往邊城。
抵達邊城已是中午,她先去招待所開了房間,然後來到這家飯店吃飯,她準備吃完飯就給溫柔柔打電話。
誰料剛走進飯店,就碰上了她。
「柔柔!」沈香君怔愣一瞬,快步朝溫柔柔走過去。
她看了看一旁的服務員,又看向一臉委屈的溫柔柔。
「柔柔,怎麼了?」
「媽,這家飯店太不像話,我明明點了菜,他們卻說沒有!」
服務員看向眼前氣質溫婉的女人,母女二人衣著考究,一看就是家境寬裕。
可就算家境再好,也要講道理。服務員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給沈香君聽。
還沒等沈香君詢問,溫柔柔就撒嬌道,「媽,你去後廚幫我看一看嘛,我真的點了!他們就是看我年紀小,故意欺負我!」
沈香君沒有多說,跟著服務員往後廚走去。溫柔柔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不過是一盤滑蛋蝦仁,就算自己沒點又如何?母親一定會出錢加上,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她拿起筷子,一臉得意夾起一個蝦仁送進嘴裡。
沈香君很快從後廚走了出來,臉上看不出喜怒。
「媽,我說我點了吧!他們還不信!」
「柔柔,後廚帳本我看過了,你確實沒有點滑蛋蝦仁這道菜!」
溫柔柔的臉色一變,轉瞬又開始撒起嬌來。
「媽,咱們又不是吃不起,加上不就行了!」
「菜我已經吩咐後廚加上,但是,你必須去向那一桌客人賠個不是!」
「媽,你怎麼這樣啊,還是不是我親媽!」她說著,一臉怨毒望向不遠處的春桃一家。
沈香君順著目光望去,看見春桃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