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
上次溫柔柔栽贓陷害她,她卻沒有追究刑事責任,只要求對方道了歉。
這孩子善良仁厚,反觀溫柔柔從小嬌縱任性,明明是自己的錯,偏要胡攪蠻纏,把髒水潑到別人身上。
看見春桃一家人,沈香君瞬間反應過來,那桌客人就是他們。
她心裡明鏡似的,溫柔柔一直記恨春桃,今天這事,擺明了就是故意找事。
春桃一家只顧著吃飯,根本沒留意溫柔柔這邊,更不知道沈香君的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滑蛋蝦仁,周志軍先用勺子給春桃舀了小半碗,「嘗嘗,看著挺嫩的!」
春桃眉眼彎彎,甜甜地看向周志軍。
她拿起小碗給建設舀了不滿一小碗,周志軍也給暖暖舀了一碗。
看著娘仨吃得香甜,周志軍心裡說不出的帶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春桃見他放下筷子,只看著娘仨吃,便抬頭看向他,「志軍哥,你也吃!」
說著舀了一勺蝦仁,放進周志軍的碗裡。夫妻倆相視一笑,眼裡滿是愛意。
沈香君看著這和樂美滿的四口之家,眼眶發熱,喉嚨堵得厲害。
「媽!」
溫柔柔見她怔怔出神,連忙喊了一聲,「有什麼好看的,快坐下吃飯!」
沈香君的思緒被猛地拽回,慌忙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收回目光,指尖微微發顫。
同樣是她的女兒,一個懂事溫順,有疼惜她的丈夫,有一雙乖巧可愛的兒女,日子安穩順遂、闔家美滿。
另一個卻心胸狹隘、驕縱蠻橫,整日無事生非、到處惹禍。
沈香君心裡偏向春桃,可溫柔柔終究是她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這份母女情分,是割捨不掉的。
她本想讓溫柔柔過去道歉,可她太了解自己女兒,絕不可能低頭。
她也不想打擾這一家人的安穩,只好默默坐下。
她勉強穩住心神,低聲勸道,「柔柔,出門在外要守規矩,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這話一出,溫柔柔臉色瞬間沉了,滿臉不服氣地嘟囔,「媽,你怎麼老是向著外人?我根本沒有胡來!我做人光明磊落,從來不背地裡算計別人!
倒是林春桃,最會裝弱小、裝懂事,其實心眼比篩子眼還多!總是背地裡算計我,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自己滿肚子陰私小動作,反倒自詡光明磊落。沈香君緊緊皺起眉頭,看著理直氣壯的溫柔柔,滿心無奈。
她剛想開口勸說,視線又不受控制地飄向春桃那一桌。
周志軍正耐心給暖暖擦去嘴角的蛋液,動作溫柔又體貼。
春桃側頭和他說著話,眉眼舒展,渾身都是安穩幸福的模樣。
沈香君心裡悶得發慌。那個被她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再次湧上心頭。
春桃是她婚前生下的孩子。這麼多年,她刻意遠遠躲開。
直到上次去邊城大學,她才知道,春桃已經和林耀武相認,還考上了邊城大學。
林耀武至今孤身未娶,而她早已嫁作人婦。
為了保住自己的家庭和臉面,她這輩子都不敢認這個女兒。
可她傾盡半生經營的家,已經千瘡百孔。
丈夫早已厭棄人老珠黃的她,在外拈花惹草、風流度日。
自己懷胎十月、捧在手心裡寵大的女兒,整日惹是生非,讓她操碎了心。
前些日子驗血出了疑點,她千里迢迢趕來邊城,就是打算帶溫柔柔去滬市做大醫院的白細胞分型化驗,查清血緣真相。
誰料剛到這裡,就撞見溫柔柔故意找春桃的茬。沈香君心裡滿是愧疚。
若是當年她再多堅持一下,再等一等,等林耀武去鄉下尋她,她的人生,將是另一番模樣。
「媽?你又發什麼呆啊!」溫柔柔不滿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香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吃飯吧,這事……先不提了。」
可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她半點胃口也沒有。
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春桃。心想,不知道林耀武有沒有把當年的真相告訴春桃。
要是這孩子知道了一切,會不會恨她這個狠心的生母?
她那么小就被丟在鄉下受苦,說到底,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活該被恨……
與此同時,春桃無意間抬眼,恰好對上沈香君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撞,春桃微微一怔,她什麼時候來的?
父親早就把當年所有往事都告訴了她,她也早已釋懷,誰也不怨。
沈香君是她的親生母親,春桃心裡不恨她,卻也沒有半分親近,只是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春桃淡淡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給暖暖夾菜,神色平靜無波。
可沈香君的心,卻是波濤洶湧。
春桃到底知不知道身世真相?沈香君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死死攥著手裡的竹筷,指尖用力到泛白。
望著春桃淡然平靜的側臉,二十多年的虧欠沉甸甸壓在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好幾次想起身,替溫柔柔給春桃一家賠個不是,可雙腿重如灌鉛,半步也挪動不了。
溫柔柔見她一直盯著春桃那一桌發呆,又看著春桃一家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心底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媽,你老看她們幹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溫柔柔不耐煩地戳著盤裡的蝦仁,語氣滿是酸意,「不就是一家人吃頓飯,搞得跟演戲似的。」
沈香君被她的聲音驚醒,慌忙收回目光,勉強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半天,乾澀得根本咽不下去。
「好好吃飯,別亂說話。」她的聲音沙啞,毫無溫度。
溫柔柔撇著嘴,心裡憋著一口惡氣。
憑什麼林春桃有首長父親撐腰、有爺爺疼惜,連秦老爺子都高看她一眼,自己卻處處碰壁、事事不順?
她越想越不甘心,眼珠悄悄一轉,心裡立馬生出了壞主意。
另一邊,春桃看似專心陪著孩子吃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周志軍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春桃回過神,抬頭看向周志軍,輕輕搖了搖頭,揚起淺淡的笑意,「沒事!」
周志軍抬手,溫柔拂開貼在她臉頰的碎發,「快吃,不夠咱們再點。」
男人溫柔寵溺的模樣,讓春桃心頭一暖,鼻尖微微發酸。
她有周志軍這般體貼的丈夫,有一雙乖巧懂事的兒女,知足了。
那些陳年舊事、無緣的親人,她也早已看淡,不願再糾纏。
沒多久,兩個孩子就吃飽了,一個個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
「爸爸,媽媽,我吃飽了!」
「我也吃飽了,咱們回家吧!」
周志軍和春桃早已吃完放下碗筷,就等著倆孩子吃飽好回去。
「走,回家!」周志軍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在最後。
兩個孩子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春桃緊跟在後,小心護著孩子。
溫柔柔的目光死死鎖定走來的幾人,悄無聲息端起桌邊半碗稀粥,手從桌子底下悄悄伸出去,將粥潑在窄窄的過道中間。
稀粥混著米粒,在地上攤開一大片濕漉漉的痕跡,剛好堵住春桃一家人的必經之路。
做完這一切,她若無其事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好,裝作埋頭專心吃飯的模樣,眼角卻偷偷瞟著前方,等著看好戲開場。
「啊!」
暖暖腳下猛地打滑,小小的身子狠狠一趔趄,直直朝著堅硬的桌角狠狠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