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暖暖一腳踩上地面上的湯湯水水,腳下猛地打滑,小小的身子狠狠一趔趄,直直朝著堅硬的桌角狠狠摔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坐在一側的沈香君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站起身,伸手一把將要磕到桌角的暖暖撈進懷中,穩穩站住。
暖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通紅,小手緊緊攥住沈香君的衣襟。
孩子的驚呼聲驚動飯店裡所有食客。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朝這邊看了過來,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哎喲,好險啊,這小姑娘差點撞上桌角!」
有人目光落在地上,「這裡怎麼會有一大灘粥,誰倒的,也太危險了!」
說時遲那時快,春桃的心猛地揪緊,快步上前摟住暖暖,聲音發顫,「暖暖,有沒有傷到哪裡?」
建設也跑上來,拉著暖暖的小胳膊,滿臉擔憂,「姐姐,你沒事吧?」
周志軍兩步跨過來,目光掃過地上混著米粒的粥漬,臉色瞬間冷沉下來。
一旁的溫柔柔假裝吃驚地望過來,臉色卻微微發白。
她急忙低下頭,夾一筷子菜往嘴裡送,藉此掩蓋心底的慌亂,周圍的議論聲不停鑽進她的耳朵,聽得她渾身不自在。
沈香君用手按著胸口大口喘氣,驚魂未定。
看著受驚的孩子,再瞥一眼身旁做賊心虛的溫柔柔,愧疚與怒火一同堵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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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清楚,地上這灘稀粥,除了溫柔柔故意潑的,不會有別人。
春桃輕輕拍著暖暖後背安撫,抬眼看向沈香君,語氣誠懇,「多謝您及時出手,要是晚一步,孩子撞上去,後果不敢想。」
沈香君喉嚨發緊,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周志軍看向地上濕滑的粥跡,又看向春桃懷裡瑟瑟發抖的暖暖,冰冷的視線最後牢牢鎖在溫柔柔身上。
他沉聲發問,「地上的粥,是你故意潑的?」
周圍食客一聽這話,議論聲更大了,全都盯著溫柔柔,等著她回話。
溫柔柔身子一僵,猛地抬頭,滿臉無辜,「你別胡亂栽贓我!憑什麼說是我弄的?說不定是別的客人不小心打翻的!」
「整條過道安安靜靜,剛才沒有別人經過,這裡離你們的桌子最近。」
周志軍往前踏出半步,氣勢逼人,「粥恰好潑在過道上,你這就是故意的。
剛才要是沒人及時伸手,孩子一頭撞上桌角,這不是小事!」
有人跟著附和,「是啊,好好的過道,誰會不小心把粥潑在路中間,肯定有人故意的!」
「就是,剛才為了一盤菜吵嚷,這粥說不定就是她潑的!」
「人家都把菜讓給你了,你咋還得寸進尺呢?唉,真是啥人都有!」
……眾人的矛頭都指向溫柔柔,你一言我一語地譴責起來。
溫柔柔攥緊手裡的筷子,依舊不肯認帳,「你們誰親眼看見是我倒的?沒憑沒據不要隨便冤枉人!」
面對眾人的指責,沈香君怒火直往上沖,低聲呵斥,「柔柔!別再狡辯了!」
溫柔柔難以置信轉頭看向沈香君,又委屈又氣憤,「媽!你怎麼和外人一起冤枉我?」
她又想起邊城大學那事,自己的親媽一反常態,逼著自己給林春桃道歉。
自己被逼得退了學,她親媽半句都沒有指責林春桃。
還有,當初林耀武和林春桃原本可以追究她的刑事責任,最後卻選擇作罷。
溫柔柔一肚子疑惑,那時候她就在心裡打定主意,一定要查清楚內情。
今天沈香君又為了林春桃訓斥自己,這事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難道僅僅只是因為林春桃和她長得有幾分相似?世上樣貌相像的人多了去,她原先根本沒往深處想。
此刻,她望著沈香君滿臉怒意的模樣,再看看一旁的春桃,心底猛地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個猜測如同野草一般,在她心裡瘋狂滋長。
她當即翻了一個白眼,「媽,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幹嘛老是向著外人,跟著別人一起冤枉我,不相信自己女兒?」
沈香君並不知道溫柔柔心裡的想法,她沒有理會,而是看向春桃夫妻倆,聲音發顫,「實在對不住,是我沒有管好她,這件事,是我們的過錯。」
「這位大姐,你救下孩子,這份恩情我們記著。
可恩情歸恩情,事情歸事情,不能混為一談。」
周志軍絲毫沒有鬆口,語氣嚴肅,「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心思也太歹毒了,這事今天不能就這麼算了!」
春桃低頭拍著懷裡還在小聲抽噎的暖暖,緩緩開口,「小孩子膽子小,哪裡受得住這樣的驚嚇。
做人要安分守己,不要整日想著算計別人。」
建設一雙黑眸閃著冷戾的光,直直盯著溫柔柔,「壞阿姨,我要告訴公安叔叔,把你抓走!」
孩子一本正經的樣子,惹得周圍的人一陣誇讚,不少人連連點頭附和。
「這孩子跟個小大人似的,還知道找公安評理。」
「故意在路上潑粥算計人,這事做得實在不地道,還不如個孩子懂事。」
溫柔柔看著建設,嗤笑一聲,「哎喲,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小小年紀就知道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了……」
她憋了一肚子火氣,正要好好發泄一番,沈香君卻冷冷看向她,「柔柔,你一個大人,行事反倒不如一個孩子,別人並沒虧說你!」
四周眾人的目光像無數根尖刺,齊齊朝她扎過來。
溫柔柔氣得差點吐血,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瞪著眼睛環顧一圈眾人,「你們一個個就知道誣陷人!你們說是我倒的,有誰抓著我的手脖子了?」
沈香君重重嘆口氣,目光下意識瞟向桌面,發現溫柔柔面前那碗粥確實沒了。
「柔柔,做錯了事就要承認!」
「我什麼都沒有做,承認什麼?」
之前因為那盤菜起爭執,周志軍不願當著孩子的面發生衝突,選擇忍了下來。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得寸進尺,使出這種陰招害人,暖暖險些一頭磕在桌角,周志軍心裡一陣後怕。
媳婦和孩子都是他的底線,誰也不能隨意踐踏。
他一步跨到溫柔柔身邊,眼神冰冷,聲音平平穩穩沒有起伏,「這位女同志,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事是你做的。
你若是覺得受了冤枉,那咱們直接去找公安,當著公安的面把事情掰扯清楚!」
溫柔柔臉色瞬間一白,嘴硬的話卡在喉嚨里,一時說不出來。
飯店前台工作人員聽見這邊的吵嚷,連忙走過來勸和,「不論粥是誰弄在地上的,總歸危險。
萬幸孩子平安無事,大家各退一步,這事就算了吧!」
他一心只想息事寧人,不願鬧出更大動靜影響店裡生意。
周志軍目光沉沉,沒有立刻鬆口。
沈香君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勸道,「同志,有話好好說,不必驚動公安……」
周志軍看向沈香君,語氣緩和幾分,態度卻依舊堅定,「大姐,我感念你伸手救下孩子。
可今日這事要是就這麼算了,說不定以後她還會做出同樣的事。」
春桃抱緊懷裡依舊抽泣的暖暖,輕聲開口,「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是希望她能說一句知錯的話。」
四周食客紛紛點頭,目光全都落在溫柔柔身上,等著她表態。
溫柔柔臉頰火辣辣的,她咬緊牙關,死活不肯開口道歉。
沈香君看著執拗的女兒,又望向受驚的孩子,左右為難。
長長嘆了一口氣,只能對著春桃夫妻深深欠了欠身。
「都怪我管教不嚴,我替她向你們賠不是。回去之後我定然好好教訓她,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前台也在一邊打圓場,「算了,和氣生財!」
周志軍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春桃懷裡還在發抖的暖暖。
他心裡清楚,眼下沒有證人,就算找來公安,也很難定對方的罪責。
更何況兩個孩子剛剛受了驚嚇,一上午逛街也累得不輕,不想讓他們再跟著來回折騰受罪。
他沉吟半晌,緩緩開口,「既然大姐求情,我們今天暫且不追究。
但我把話放在這裡,這事不算翻篇,若是再有下次,我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說完,周志軍拉起建設,春桃抱著暖暖。
「咱們走。」
一家人走出飯店之後,溫柔柔立刻拉下臉,憤憤不平嘟囔,「媽,你憑啥給他們低頭!本來就不是我的錯……」
「住口!」沈香君厲聲打斷她,眼底滿是失望,「是不是你做的,你心裡一清二楚!剛才要是我沒有接住孩子,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面對母親嚴厲的質問,溫柔柔避開她的視線,心底的疑團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