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曉看見周志軍過來,嚇得臉色發白,剛才那股囂張氣焰,瞬間蔫了大半。
地里看熱鬧的村民都替她捏把汗,王春曉這下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周志軍臉色沉得厲害,幾步走到人群中間,目光冷冷掃過眾人。
「吵啥?在地里不幹活,扎堆吵架,很閒是吧?」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支書獨有的威嚴,場面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誰也不敢接話,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春曉站在原地,手腳發僵,慌忙把臉扭到一邊,根本不敢看周志軍。
周金柱見周志軍來了,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動,紅著臉低聲開口,「支書,她們亂傳閒話,糟蹋周小英名聲!」
周志軍轉頭看向他,「你慢慢說,咋回事?」
這一段時間,村里這幫婦女碰面就扯周小英和周金柱的閒話。
明明沒有有的事,被她們說得有鼻子有眼,跟親眼看見一樣。
周金柱心裡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本不想理會。
可這幫人沒完沒了,越說越難聽。
今天他剛到地里,就聽見王春曉和幾個婦女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
幾人看見他過來,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故意打趣,「金柱,你和周小英都親嘴了,乾脆把人娶回家當媳婦,你娘也不用天天托人給你說媒了!」
其他幾個婦女也跟著紛紛附和。
周金柱自己不怕別人閒話,可周小英還是個未出門子的大姑娘,天天被人造謠糟踐,哪裡受得了?
周金柱忍無可忍,冷著臉出聲警告幾人,不許再胡亂編排。
其餘婦女見他生氣了,訕訕閉了嘴。
唯獨王春曉不服不忿,硬頂了一句,「無風不起浪,沒那事,別人誰會瞎傳!」
這話徹底激怒了周金柱,兩人當場吵了起來。
地里幹活的村民聞聲圍過來看熱鬧,沒想到把周志軍也給招來了。
周金柱老實開口,「俺跟周小英清清白白,根本沒有半點出格的事。
她們天天聚在一起胡編亂造,越說越難聽,俺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周金柱話音落下,圍觀的人群一片寂靜。
周志軍盯住王春曉,「王春曉,是你帶頭造謠挑事?」
王春曉心裡慌得不行,嘴上還死犟,「俺、俺就是隨口說兩句,全村人都在說,又不止俺一個!」
「隨口說?」周志軍冷笑一聲,「你隨口一句閒話,就能毀了一個人的名聲!
你們這幫人,天天扎堆嚼舌根、搬弄是非,鬧得整個王家寨都不得安生!
周志軍的話字字有力,狠狠砸在眾人耳朵里。
王春曉被訓得抬不起頭,臉紅一陣白一陣,頭埋得低低的。
剛才跟著她一起說閒話的幾個婦女,也全都神色侷促,低著頭不敢抬眼,有的乾脆蹲在地里,假裝薅草幹活。
周志軍當眾把話撂死,「從今天起,誰再敢亂傳周小英半句閒話、敗壞她名聲,直接暫停合作社所有分紅福利!」
藥材合作社如今紅紅火火,家家戶戶都指望著靠合作社發財呢,要是因為傳閒話不給分紅了,那就虧大了。
周志軍這話一出,在場村民瞬間慌了神。
「支書放心,往後再也沒人敢亂嚼舌根了!」張東升連忙上前打圓場,「大夥都跟著您踏踏實實幹活、奔小康!」
其餘村民也紛紛附和表態,往後專心種地管藥材,再也不摻和是非閒話。
唯獨王春曉抿著嘴,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她男人急匆匆衝進人群,對著她大吼,「王春曉!你這張破嘴,成天沒事就知道胡扯八道!現在咋啞巴了?
趕緊說話,說以後再也不瞎說了,老老實實下地幹活!」
王春曉心裡又怕又愧,知道今天不認錯不行,低著頭小聲嘟囔,「俺……俺以後再也不亂說了。」
周志軍冷聲告誡,「最好記住今天的話。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不光是小英,村里任何人,都不許胡亂造謠傳播!」
「支書您放心!她以後再敢胡說八道,俺第一個不饒她!」王春曉男人連忙連連保證。
圍觀的村民見狀,紛紛散開,各自回到藥材地里忙活。
周金柱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壓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今天要是沒有支書出面撐腰,他根本壓不住王春曉這群愛搬弄是非的長舌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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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王金枝也被村裡的閒言碎語攪得心神不寧。
為了徹底堵住那些人的嘴,她一早天不亮就起床,騎著自行車回了娘家。
她心裡盤算著,只要給周金柱定下一門親事,流言蜚語自然不攻自破。
她頂著大太陽,騎車跑了二十多里土路趕回娘家,想托兄弟幫忙說媒,沒想到剛說明來意,娘家人全都冷著臉,沒有一個願意幫忙。
大哥拍著桌子吼,「一個沒根沒底的野種,你辛辛苦苦把他拉扯長大,已經夠仁至義盡了!還想著給他娶媳婦,有本事讓他自己找去!」
二弟跟著搭話,「你就是太心軟!給他娶了媳婦,往後是不是還得幫他帶孩子、操持一輩子?」
嫂子和弟媳也在一旁不停附和,「他這身世擺在這裡,正經好人家的閨女,誰願意跟他?」
「要我說,頂多也就配個有殘缺的,能將就過日子就不錯了!」
王金枝本以為娘家離得遠,沒人知道周金柱的底細,就讓娘家人操心說個媒,沒想到換來的全是冷言冷語和數落。
她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瘦弱的身子微微佝僂,眼神卻格外堅定 「周金柱是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在俺心裡,他就是親生的。
孩子的身世不由他選,不是他的錯!
這孩子懂事爭氣、知恩圖報,心裡只認俺這一個娘!他娶媳婦的事,俺不管誰管?
俺不光要風風光光給他娶媳婦,往後還要幫他帶娃過日子,俺心甘情願!」
說完這話,她強撐著站起身,滿心委屈,連一口晌午飯都沒吃,騎著自行車,頂著毒辣的日頭往家趕。
六十多歲的年紀,來回四十多里土路,累得她渾身發軟,又渴又餓。
實在騎不動了,她就停在路邊河溝,捧了幾捧涼水解渴,癱坐在地上歇了個把鐘頭,才勉強攢夠力氣繼續趕路。
等她回到家,天早已黑透。
路邊端著碗吃飯的村民看見她,就把白天地里的事給她說了。
「……支書當眾立了規矩,往後沒人再敢亂嚼金柱和小英的閒話了!」
王金枝剛才還滿心愁苦,聽完這話,心裡瞬間敞亮不少,連腳蹬都輕了不少。
回到家中,灶房裡熱氣騰騰,周金柱剛做好晚飯,正在往一個大盆里盛。
見她回來,趕緊迎出來接過自行車,「娘,回來了,俺正準備去路上接你呢!」
兩個親閨女沒一個省心的,一個二個都是惹事精,唯有這個兒子,最懂事貼心。
「金柱。」王金枝黑瘦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意,「這麵條聞著真香。」
周金柱紮好車子,連忙端來溫水讓她洗手擦臉,又給她盛了滿滿一大碗稠麵條。
母子二人坐在灶房裡默默喝湯,王金枝沒有提回娘家受的委屈,周金柱也絕口不提白天地里吵架事。
彼此心照不宣,都不想給對方徒增煩惱。
而周志民家中,黃美麗把白天地里的事全對周小英說了。
周小英靜靜聽完,眼底的陰霾瞬間消散了大半。
周金柱居然當眾為自己辯解。還有二叔周志軍,不計較她偷拿合同的事,護著她這個侄女。
心裡的委屈和絕望,也一點點散開了。
她猛地抬眼看向黃美麗,眼神清亮,聲音清脆,「娘,俺想吃撈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