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這邊找人沒戲了,只能去城郊那塊自發聚集零工的地方。
那裡天天都有四處謀生的外鄉人,互相不熟,不容易遇上熟人。
阿薇抬手理了理帽子與墨鏡,沿著土路往城郊方向走。
從內心來講,她並不想害周志軍和春桃,可她又不得不做,她需要那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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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周志軍帶著春桃回了王家寨,二人在路上聊起王曉紅。
「桃,王曉紅在大院做保姆目的不純,開學後你要多加小心。
還有,跟李小娟說,儘量離她遠點,不要深交……」
春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和曉紅相處四年,我了解她,她本質並不壞,只是被人利用了!」
周志軍道,「都是為了錢,有的人為了錢,什麼都能幹得出來!小心點沒壞處!」
「嗯!」春桃頓了頓說,「溫家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他們早晚會下手,咱們賣藥材這事依然不能掉以輕心!」
「知道!」
兩口子到家已是後半晌,天氣依然很熱,不過村民們已經背著鋤頭陸續下地。
路過周志民院裡時,隱約聽見屋裡傳來哭聲。
周志軍眉頭猛地一皺,停下自行車,春桃也從車上下來。
「過去看看!」周志軍說著就推車往院裡走,春桃緊隨其後。
「咋了?」周志軍把車子往樹蔭下一插,大步跨進屋裡,看見周志民兩口子愁眉不展坐在堂屋。裡間還傳來周小英斷斷續續的哭聲。
周志民看見二人便站起身,隨即看看裡間門口,嘆口氣說,「沒法!」
又看向周志軍和春桃低聲說,「上東屋坐去!」
二人跟著他來到東屋,幾人坐下後,周志民才說,「小英像是魔怔了,動不動就哭,聽得人心焦!」
「孩子受打擊太大了,好好勸勸!」春桃低聲道。
「勸了,根本不聽!」黃美麗也從北屋走過來,「依我看,還是快點給她找個婆家,早點嫁出去!」
周志民皺起眉頭看向她,「說的容易,她願意嗎?眼下也沒有合適的人家!」
「這也不中,那也不中,你說咋辦?」黃美麗惱了。
「咋辦?涼拌!」眼看兩口子要吵起來。
周志軍清清嗓子道,「行了,吵架能解決問題?」
兩口子被他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互相瞪了一眼,憋著氣不再吭聲。
自從周小英從派出所回來,整個人就徹底垮了。
之前那股潑辣張揚的性子半點沒了,整日躺在床上。
黃美麗逼著,才勉強吃上幾口飯,眼淚倒沒少流。
好好的一個大姑娘,如今成了這副模樣。
春桃看著心裡發酸,輕聲開口,「小英這是心裡憋屈,過不去那道坎。
她年紀輕輕遇上這麼大的事,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換誰都撐不住。
現在千萬不能逼她,越逼越容易出事。」
黃美麗長長嘆了口氣,滿臉愁容,「我們何嘗不知道?可天天這麼哭下去不是長久法子!看著讓人心裡著急。
俺尋思著,早點尋個人家把她嫁了,成了家有了歸宿,日子一忙碌,慢慢就能忘掉這些糟心事。」
「嫁人哪有那麼容易?」周志民悶頭抽著旱菸,眉頭擰成疙瘩,「村裡的閒話早就傳到四外村,像樣的好人家誰願意?
條件差的,咱們又捨不得委屈閨女。高不成低不就,去哪裡找?」
黃美麗瞬間急了,「難嫁也得嫁!總不能讓她一輩子窩在家裡,天天哭哭啼啼魔怔著!再過兩年年紀更大,更沒人要!」
兩口子又爭執起來了,周志軍連忙開口穩住場面。
「小英現在心裡亂,根本聽不進勸。
就算硬給她說下親事,她心裡不痛快,嫁過去也不能安生,說不定還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他頓了頓,沉聲道 ,「先讓她好好休養一陣子,別刺激她。
平日裡多開導開導,等情緒慢慢穩住,咱們再慢慢打聽合適的人家。」
春桃也跟著附和,「是啊,她身子也需要調養。
你倆平日裡也少嘆氣、少爭吵,你們動不動拌嘴,孩子心裡更不好受。」
黃美麗紅著眼圈,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我們也不想吵,實在是沒有法子。這妮子,真是要把人愁死。」
幾人正說著,北屋裡間的哭聲突然停了。
周志民心裡一緊,立馬站起身,「咋不哭了?別是又想不開!」
眾人心裡齊齊一沉,慌忙起身往北屋走。
黃美麗第一個衝進裡間,看見周小英坐在床上發呆,臉上汗水混著淚水不停往下淌。
「小英。」她走到床邊,掏出一塊藍粗布手絹,給周小英擦臉。
周小英紋絲不動,如同木頭人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任由黃美麗拿手絹在臉上來回擦拭。
春桃和周志軍站在裡間門口望著,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切都是周盼娣惹出來的禍,如今她已經判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周小英雖沒有判刑,可她心裡受的煎熬,比坐牢還要難受。
周盼娣關在大牢里,不用天天聽村里人嚼舌根。
小英待在村子裡,走到哪兒都有人說難聽話。
尤其傳出她和周金柱親近的閒話,更是被不少人扣上傷風敗俗、不知羞恥的名聲。
原本她還跟著周金柱學習打理藥材,鬧出這樁事,往後就沒法跟著學了。
周志軍和春桃從周志民家出來,心情格外沉重。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大路上有人高聲喊道,「周金柱跟幾個婦女吵起來了!」
周金柱一向沉默寡言、性情穩重,在村里從來沒跟人紅過臉,怎麼會和幾個婦女爭執?
周志軍和春桃腳步齊齊一頓。「咋回事?」周志軍抬眼看向那人。
「支書,俺也是剛聽說,正打算過去看看!」那人老實回話。
又補充道,「金柱這孩子性子好,輕易不會與人爭吵,估摸著是被人逼急了!」
「你先回去,俺過去看看!」周志軍對春桃交代一聲,蹬上自行車就往北地趕。
騎到地頭,他把自行車往路邊一靠,大步朝著地里走去。
只見周金柱直挺挺立在田地里,臉色漲得通紅,雙眼死死盯著王春曉。
「俺和周小英清清白白!往後誰再胡亂嚼舌根、敗壞人家姑娘名聲,俺就去找支書評理!」
地里幹活的男女紛紛圍上來,一張張臉上,全是看熱鬧的興奮勁兒。
王春曉半點不怕他,冷哼一聲,「嘴長在俺身上,俺想說啥就說啥,誰也管不住!」
話音剛落,一道高大的身影邁步走過來,在場眾人紛紛扭頭張望。
王春曉跟著轉頭,看清來人是村支書周志軍時,臉色唰地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