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君腦子裡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挪回住處的。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心裡積壓十幾年的委屈與痛苦,如同開閘洪水,再也繃不住。她一頭撲在床上,埋著頭失聲痛哭。
回想自己活了四十多年,這輩子走的每一步,都是數不清的傷痛和委屈。
小時候家裡窮,父母重男輕女,所有髒活累活全都壓在她身上。
好吃的、好喝的,都緊著哥哥弟弟,她永遠是吃得最差、穿得最破的一個。
直到現在她還清楚記得,有一次嘴饞,實在沒忍住,偷偷啃了一口白饃,就被親娘狠狠打罵一頓,還連著兩天只許她喝刷鍋水充飢。
後來,遇到城裡的青年林耀武,她滿心痴迷。
天天期盼著和他在一起,想著以後跟他去往大城市生活,離開偏心的父母。
林耀武回城前一晚,她把自己給了他,滿心歡喜等著他回來接自己。
還沒有等到他回來,自己就懷了身孕。
那個年月,姑娘未婚先孕是天大的醜事,一旦傳開,一輩子抬不起頭。
父母發現她的異樣,準備強行打掉她肚裡的孩子。
為保住孩子,她只能連夜逃跑。
她想去城裡尋找林耀武,可沒有介紹信、結婚證,一個身懷身孕的鄉下女子,根本沒法進城。
走投無路之下,她一路要飯,跑到百里之外的姑姑家躲了起來。
在姑姑家生下孩子後,她獨自前往邊城尋找林耀武,吃苦受罪找了好幾個月,最終一無所獲。
機緣巧合之下,她認識了溫而剛,過上了從前不敢奢望的安穩日子,後來又生下女兒溫柔柔。
哪怕夫妻之間日漸疏遠,溫柔柔性子驕縱任性,時常惹她傷心,她也一直咬牙硬扛著。
可老天爺偏偏跟她開這麼大的玩笑!養在身邊二十多年、疼在心尖上的孩子,竟然不是她的親生的!
為什麼?
為什麼她這一生從來沒有順當過?為什麼命運處處為難她,一次次往她心口捅刀子?
她前後兩個孩子,全都不在身邊。
她更是沒有盡過一天做母親的責任,滿心愧疚壓得她喘不過氣。
春桃還算幸運,早已回到親生父親身旁,眼下日子安穩順遂。
可她和溫爾剛的這個孩子,到底在哪?
哭聲堵在喉嚨里,沈香君死死攥緊被褥,心底無比堅定。
不管多難,這一次,她拼盡全力,一定要找回自己的親生骨肉!
沈香君慢慢止住哭聲,起身洗了把臉,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打算。
她把驗血報告折好,塞進錢包夾層。這件事必須嚴格保密,除了她自己,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下一步,她打算悄悄返回海市,去當年生孩子的醫院尋找線索。
沈香君一刻不願耽擱,當即收拾行李準備坐飛機。
可當天沒有飛往海市的航班,只能搭乘綠皮火車返程。
回到海市,她沒有回家,也沒有聯繫任何熟人朋友,悄悄住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
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沈香君揣著忐忑的心,直奔二十多年前生產的老醫院,想要調取自己的生產記錄。
檔案室看管嚴格,外人不允許隨意翻閱資料。
沈香君好說歹說,又遞上禮品托人求情,看守的老同志才鬆口,准許她進去翻找老舊登記本。
幾十年的舊帳本堆放得雜亂不堪,紙頁發黃髮脆,不少字跡模糊不清。
沈香君按照當年的月份逐一查找,總算翻到自己的生產記錄。
紙上僅僅簡單記下她的名字、生產日期,再無其他信息。
沒有嬰兒性別、樣貌記錄,沒有接生護士姓名,抱錯孩子的痕跡一點都找不到。
她又四處打聽當年的醫生與助產士,時隔二十多年,老醫護調走的調走、退休的退休,沒人記得當年的情形。
翻完整本舊台帳,什麼線索都沒能找到。
沈香君站在檔案室里,望著一桌子泛黃陳舊的帳本,心裡涼了大半。
她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不是親生的,自己的親骨肉又憑空消失。
沈香君越發肯定,當年一定是孩子抱錯了。
既然查不出和自己相關的異常記錄,她換了思路。
查找當天和她同一時段,在這家醫院生產的女人。
那時候醫院條件簡陋,一天沒幾個產婦,所有記錄全都登記在一本流水總帳上。
她耐住性子,對照自己生產的具體年月日,一頁頁仔細比對。
老舊帳本紙頁發脆,字跡淡得難以辨認,有的頁面被水汽浸花,還有的遭到蟲蛀缺損。
沈香君眯起眼睛,逐個核對名字,不敢有半點遺漏。
終於,在她生產那一天,本子上除了她,還登記著另一名產婦。
沈香君呼吸驟然一滯,心口突突狂跳。
二十年前的種種疑點,多年壓在心底的疙瘩,此刻全都串在了一起。
那天有兩名產婦,有很大可能是抱錯了。
如果當年出了差錯,很難被人察覺,一錯便是一輩子。
沈香君死死盯住那個陌生產婦的名字,指尖控制不住發抖。
她失散多年的親骨肉,極有可能就在這戶人家手中!
只要找到這一家人,一切疑問便能解開。可登記冊上,根本沒有留下住址。
雪上加霜的是,那行產婦名字被蟲子啃爛,字跡模糊殘缺,根本分辨不清。
沈香君再次墜入絕望,渾身一片冰涼。
這時,溫川身邊的那個女人的面孔,忽然又浮現在她腦海里。
如果溫柔柔是那個陌生女人的孩子,那自己的親生孩子,是不是落在了那個女人手上?
沈香君的心猛地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她暗自猜想,如果那個女人和溫柔柔是親母女,那天看她對柔柔那樣的在意,她心裡肯定知道真相。
可她為何沒有相認?
難道當年根本不是無意抱錯,是她故意調換了孩子?
那女人歲數不小了,還和溫川糾纏在一起,應該不單純是為了錢,也不是全為了感情,絕對藏著別的心思。
沈香君越想心底越是發寒,無論如何,她要查清楚那個女人的全部底細。
沈香君這邊急著找回自己的親骨肉,溫家人卻收到綁匪的勒索電話,他們綁架了溫柔柔,要溫家拿五萬贖金。
而顧愛聽說溫柔柔被綁架,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快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