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彌的話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但是想想也是,小彌這樣又小又瘦弱的一個孩子,能犯什麼錯呢?
裴聿舟沒忍住,摸了摸她的頭。
夏彌垂著眸,眼裡的心虛一閃而逝。
小時候打不過夏志遠是真的,但沒少給夏志遠添堵也是真的。
例如現實世界裡夏志遠追著她打的這一次,是因為王清芬回娘家了,她趁機在夏志遠的粥里下了瀉藥,那藥是給牛治便秘的,勁很大,要不然夏志遠也不會腿軟到沒追上她這個小短腿……
反正她搞不搞夏志遠,夏志遠都會打她的,她幹嘛不逮住機會報復一下?
平時王清芬在家,她怕牽連王清芬,只能忍著,王清芬但凡不在家,夏彌就沒安分過。
夏志遠打不死她,她就噁心死夏志遠。
裴聿舟憐惜的看著她。
這么小的孩子,還有個那樣的人渣父親,多可憐啊。
「我應該會在這邊住上幾個月。」
裴聿舟對她許諾道。
「如果你以後沒東西吃的話,可以來找我,讓門衛通知我就行。」
夏彌甜甜的沖他笑,一副乖巧的天使寶寶模樣。
「好~謝謝哥哥~哥哥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裴聿舟害羞的撓了撓頭。
......
從這以後,夏彌就會隔三差五的來別墅區這片找裴聿舟蹭吃蹭喝,當然,也會聊一聊彼此的生活,主要是裴聿舟問,夏彌答。
他眼睜睜的看著小彌身上的傷在一天天增加,前兩天的淤青還沒消散,就又添了新傷。
了解的越多,裴聿舟對這個小女孩的憐憫就越深,共情的越多,就越放不下。
他開始對她的父親母親感到憤怒和憎恨,也開始產生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不再是單純的憐憫和幫助,而是保護。
眼看要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裴聿舟心裡也變得越發焦灼起來。
他開始擔心,擔心自己離開以後,小彌連一口飯都吃不上,於是在某一次見面時脫口而出。
「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裴聿舟知道,他是有辦法帶小彌離開她那個原生家庭的。
她的父親是個賭鬼,母親對她也沒多少感情,只要他去拜託媽咪,用一些錢大概就能換來這兩人同意斷絕親子關係,屆時再運作一下,他大可以帶小彌一起移民去 y國的。
媽咪會同意的。
而且這樣的話,他也不怕在國外一個人孤單了。
裴聿舟越想越覺得可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夏彌。
「小彌,你覺得怎麼樣?」
可夏彌愣了很久後,卻只是搖了搖頭。
「我很想跟你走,小船哥哥。」
她聲音很輕。
「可是我媽媽還在那裡,我不能丟下她。」
如果她徹底丟下王清芬的話,等王清芬老了,干不動活,掙不到錢了,她會過得很悽慘的。
王清芬願意留下,願意挨夏志遠的打,那是她的選擇,夏彌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如果有一天王清芬想通了,或者被夏志遠拋棄了,她總是要帶她走的。
裴聿舟氣急,聲調難得變大。
「她對你又不好!」
夏彌低下了頭。
王清芬確實對她不好。
王清芬覺得她像個怪物,所以厭惡她。
可她也曾拼命的打工掙錢,背著夏志遠接零工,熬夜熬的雙眼通紅,她偷偷把錢藏起來,告訴小小的夏彌,這個錢要攢起來以後給你做手術。
雖然那錢後來被夏志遠發現,都拿走了。
王清芬為了自己少挨點打,有時候還會把她推到夏志遠跟前,讓夏志遠的怒火轉移對象。
可當夏志遠真的要下死手時,她又拿著菜刀歇斯底里的擋在她面前過。
王清芬給她的愛實在太矛盾了。
所以夏彌也同樣矛盾的愛著她。
她不會救她,也不會拋下她。
這是裴聿舟和夏彌第一次爭吵,接下來的很多天裡,夏彌都沒有再來找過他,裴聿舟等不到門衛的通知,賭氣的也沒有主動去找她。
他好生氣。
裴聿舟不理解夏彌。
她明明是個很聰明很理性的孩子,她明明應該知道答應他是最好最正確的選擇,可她為什麼偏偏一定要留下來?就為了她母親那點畸形的愛?
那他呢?
他對她不好嗎?
他在她心裡難道還比不上那個對她不好的母親嗎?
為什麼不能選他?為什麼不願意跟他離開?
只要她願意跟他走,他會讓她過得像個小公主一樣的。
裴聿舟的異常很快就被媽咪發現了,裴茗鈺笑眯眯的坐在他對面。
「小船,最近怎麼都沒見你去找你的新朋友玩了?」
裴聿舟低著頭,筆尖停留在紙面上半天未動,聲音悶悶。
「……我們吵架了。」
裴茗鈺聲音溫柔。
「那你願意跟媽咪講講原因嗎?」
……
裴聿舟講完這一切後,裴茗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小船,媽咪需要告訴你一個道理。」
裴聿舟迷茫的看著她。
「人的感情是複雜的,誠如你所言,她的母親或者對她並不夠好,但她也無法割捨下對母親的感情。」
裴茗鈺語重心長的道。
「而且小船,你們認識的時間終究太短暫了,媽咪當然知道你是一個負責任的好孩子,可對於她而言,你提出的建議不僅突然,更是讓她立刻脫離熟悉的環境,去接觸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她會不安,也會恐懼。」
裴聿舟低頭沉思。
......是他考慮不周了。
的確,對於小彌而言,那畢竟是她血溶於水的親人,她怎麼可能只因為這短短的幾天相處,就願意跟他遠走高飛呢?
裴聿舟呼出口氣,抬頭看向裴茗鈺,神色中帶著一點求助。
「那我該怎麼辦呢?媽媽。」
裴茗鈺想了想。
「這樣吧,媽咪在我們離開之前,以她的名義存一筆基金,數額就定在五十萬,直到她成年後才可以領取這筆錢,這樣起碼能保證她的基礎生活需求,你覺得怎麼樣?」
裴聿舟下意識皺眉。
「可是那會不會太少了,五十萬什麼都不夠用吧?」
五十萬隻夠他半年的滑雪私教課,甚至買不了一套像樣的滑雪裝備。
「ok,關於貨幣價值的問題媽咪以後再教你。」
裴茗鈺說道。
「但是現在你需要聽媽咪的,因為媽咪並不是吝嗇小氣的人,我選擇了這個數額一定是有媽咪的道理的。」
裴茗鈺從裴聿舟和夏彌接觸的第二天就找人調查過了夏彌家裡的情況,她很清楚,一大筆錢對剛剛成年的夏彌來說可能不是拯救,而是災難。
甚至於連這五十萬,裴茗鈺都很擔心給夏彌帶來麻煩。
「而且小船,等她 18 歲時,你已經 24 歲了,到時候的你大概已經完成了學業,如果你想回來找她,媽咪不會攔著你。」
裴茗鈺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還小,他的小朋友更小。
裴茗鈺當然不會認為兩人之間是什麼超出友情的感情,但裴茗鈺認可「愛」這個字眼絕不僅僅存在於男女之情中。
親人的愛和朋友的愛也同樣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