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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1:發小話是真的多

2026-08-12 00:34:13 作者: 見山海

  秦究覺得賀觀潮如今的話是真的有點多了。

  他已經在圖書館裡和這人待了近一個小時,而賀觀潮仍頂著那張又紅又腫的臉侃侃而談不見疲勞之態。

  教室里的冬木會不會因為他離開了這麼久而感到疑惑呢?

  秦究心想。

  雖然許冬木是對他有了幾分關注,譬如最近每天早上,許冬木從自家那棟電梯裡走出來,看到站在台階下的他時,雖然臉上沒有多少變化,但是女孩會加快腳步,同他相聚。

  但這些微弱的變化,在秦究心中引起的驚喜已經淡了下去,人是貪婪的,他想要更多。

  秦究掏出手機,屏幕上沒有任何的新消息。

  她為什麼不好奇我去哪裡了呢?失落的情緒在他心間流淌過,他重整心神,看向賀觀潮。

  其實細細想來,兩世下來,這個時間段的賀觀潮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只是前世的秦究,他的心思並沒有被許冬木牽絆,故而賀觀潮與他說那些毫無營養的話題時,他並不如這一世這樣焦躁。

  「我以後要是私生活混亂,玩弄女人,我就想想那個死人,想他害了多少女人,害了多少子女,到時候我就和進醫院前一樣,從廚房裡拿把刀給我腎上來兩刀。」這句話是賀觀潮第五次說話。

  他被關禁閉關了大半年,出來後又在李觀音的幫助下恢復了語言的溝通能力,脫胎換骨後,早已以前那個被「孽種」二字壓得抬不起的陰鬱少年不一樣了。

  

  如今的賀觀潮與信任的人相處時,話癆了不少,說話的節奏就像機關槍似的一直突突。

  不過賀觀潮也沒有完全恢復正常人的說話水準,他自己都意識不到,他時不時的喜歡重複已經說過的話。

  「我在這兒,觀潮。」秦究將心中的那抹焦躁壓下去,耐下性子與面前的賀觀潮說道,

  他知道賀觀潮為何會這樣,所以選擇了開口安撫。

  「在你面前的是真實的我,你已經出來了,你沒有做夢,更沒有身心虛弱產生幻覺。」

  「我是你的秦究哥,貨真價實的,陪你一起長大的秦究。」

  秦究一字一句娓娓道來,賀觀潮的聲音停住,他近乎偏執的要再次重複的那些話被他吞了下去。

  「哦,你在的。」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神情也舒緩許多,「不好意思秦究哥,我這段時間偶爾會犯傻。」

  並非犯傻。秦究很清楚。

  一個人被關久了,總是可能產生幻覺,這樣才能活下去。

  賀觀潮被關進精神病院,既是賀家對他的懲罰,卻也是賀珍陽對他的保護。

  弒父不是小打小鬧的惡作劇,在賀家來說,是極為嚴重的罪名。

  賀觀潮的父親是個很會賺錢的獵艷混蛋,這甚至也是賀家人公認的。但董事會的老傢伙們依舊縱容著他,因為他很會賺錢。

  「爛貨。」這是賀珍陽對她那個父親的評價。

  彼時的賀珍陽還未成人,只有十四歲,當時秦究在尋找賀觀潮的時候,聽到這位被圈內長輩譽為「完美珍珠」的頂級千金,她站在常年無人踏足的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平時溫婉的聲音在那個時候,像是一隻初嘗血肉的小野獸,褪去了所有的乖巧大方,裹著淬了冰的恨意,從她的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沙啞又狠厲。

  那兩個字咬的極重,似乎是因為女孩強行壓抑著不讓自己的聲音太大,反倒讓秦究從中聽出了滔天的恨意。

  那是秦究第一次見到賀珍陽的陰暗面,他下意識地躲在最近的一道門框邊,等到賀珍陽離開下樓,才走了出來。

  他看著那張窗戶許久,回憶著賀珍陽說出那兩個字時的場景,雖然少年背對著他,但是從低頭的姿勢可以判斷出來,賀珍陽是看著窗外的院子說的。

  於是他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稍微踮起腳,看到了下方的場景。

  是賀家別墅後院的游泳池,安家集團當時的CEO,也就是賀珍陽的父親,正在浮床上小憩。

  也是那時候,秦究才明白,賀珍陽恨她的父親。

  但是賀珍陽並沒有選擇與這個父親斷絕關係,她認為自己這十幾年來的所有不幸,都來自於這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其中,她的父親占八分的責任。


  既然是你毀了我,那我也一定要報復回去。賀珍陽的報復,便是蟄伏隱忍,依舊扮演著整個賀家最貴氣的大小姐,正室所出的女兒,文貌兼備,孝順父母。

  這樣的一個形象,不僅是賀家那群老東西很喜歡,連賀父也很喜歡——畢竟他熱衷於在女人間打造正室與小妾的競技場。

  從百分之五的集團股份,再到賀父親自施捨的那份無法被人轉移財產的信託,進入安家集團後的一步步晉升……賀珍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於讓自己成為了集團無法輕易撼動的一份子。

  但女人心中的恨卻始終未能消除,她為安家集團所做的一切,最終還是賀父和這個縱容他一輩子的整個賀家受益最大。每每想到此處,賀珍陽便多上一份恨。

  賀觀潮弒父一事,讓賀珍陽甚是高興,那一刀給賀父帶來的傷害過大,以至於他連久坐都極易引起後遺症變,賀珍陽趁著此番動亂,開始蠶食安家的董事會,讓自己的人更多的進入到集團里,布局,再收網。

  在這期間,她還要保住賀觀潮,但不能讓董事會那些老東西發現,否則極易引起警惕。

  她可不想賀觀潮死,眾多孽種里,也就這個弟弟讓她刮目相看了。

  那就只能讓賀觀潮「生不如死」,於是男孩便被關進了精神病院裡,整日無人應答的寂靜病房,並且伙食也不能給的太好。

  如果賀觀潮能堅持下來,待他出來後,賀珍陽會讓他一輩子不愁吃穿,這也算是對他那一刀的獎勵。

  如果賀觀潮堅持不下來,賀珍陽就會讓他成為一個一輩子不愁吃穿的瘋子。

  結果很好,賀觀潮堅持下來了。

  而在賀觀潮被關著的那大半年裡,男孩從早到晚根本不知道時間幾何,他的房間四面無窗,只有開燈和關燈兩種狀態,每日吃飯也只有一頓,有時候還會被護士們強行摁在床上打完真跡陷入昏迷,興許是幾個小時,興許是幾天,每次醒來他總是很餓,完全沒辦法靠飯菜的次數判斷自己被關了多少天。

  每個月唯有一兩次機會,可以和賀珍陽見面,其他時間,他幾乎都是一個人。

  賀觀潮幾乎常常處於又餓又困的狀態,大腦的自我保護反應讓他有時候會產生幻覺,秦究,李觀音,徐青青,秦偉良…那些他過去很喜歡的人,對他很好的人,常常穿過牆壁,來找他談話。

  有時候是在夢中,他在秦公館,或是在梧桐大道,或是在李觀音的心理診療室,與那些他在乎的人相處聊天,但總是在最快活的時候猛地醒來,心情跌入深淵,現實裡面對的則是四面厚實無風的牆壁。

  漸漸的,賀觀潮在這種情況下,很少說話,他的大腦代替了說話的器官。

  之後被放出來,賀觀潮反倒因為適應了在精神病院的生活,以至於經常把這段時間的現實當作病房裡的幻覺,他分不清,於是總會重複說一堆話,試圖在一堆幻覺中與真實聯繫。

  這些事情,是賀觀潮之後痊癒了,當笑話講給他聽的。

  「觀潮,我以前…總是專注於爺爺為我指定的人生,學習禮儀,學習課程,學習各種繼承人需要掌握的技能,不管是對爺爺,還是你,我都沒有說過太多心裡話。」秦究慢慢開口,對賀觀潮道,「但我想,如今為時不晚。」

  「在我心中,你比秦琛重要,你才是我的弟弟。」

  「從此刻開始,你是自由的,沒有人會再將你抓回那個地方,你所見到的我,都是真實的。」

  秦究語畢,整個圖書館裡安靜無比。

  賀觀潮看著他,眼底的茫然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過,他的嘴巴都在抽搐。

  「秦究哥……」賀觀潮的聲音帶著股阻塞感,似乎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我有時候醒過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我總是害怕你和觀音姐姐只不過是我又做的一場夢…我還想活嗚嗚嗚嗚…」

  「我想活到七老八十,我想和你,和觀音姐姐待得更久更長,我得活夠本嗚嗚嗚……」

  一直以來的不安幻想終於被信任的人扯碎,並肯定了此時的真實,賀觀潮的整個神經都放鬆下來,大腦也是在這一瞬間,被如蒙大赦般的狂喜淹沒,開始狂哭。

  眼淚汩汩,像眼睛裡安了兩個水龍頭,流的甚是洶湧。

  秦究忙看四周,沒見到紙巾或是其他能用來擦拭眼淚的東西,而賀觀潮此時哭的整個手背都是淚,鼻涕更是止不住的吸。

  秦究連忙掏出手機要聯繫任懷義,忽然發現這會兒是下課時間。


  他心神一動,手指移到了置頂聯繫人的位置。

  【秦究:冬木,我在圖書館,你有空的話,能給我送包紙巾嗎?^-^】

  信息發出去後,秦究心中忐忑又期待,緊張且不受控的咽了口唾液。

  「我靠!紙!究哥給我紙,我鼻涕再吸就要進喉嚨了!」賀觀潮叫了起來。

  此時他兩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淌,賀觀潮叫著叫著緊抿起了嘴巴,他再張口的話,鼻涕就得流到嘴裡。

  賀觀潮左看右看,目光落到賀珍陽走前放下的那本書上,當即就要撕書擦拭。

  秦究眼疾手快,快人一步將書抽過來。

  賀觀潮:!

  「嗚嗯嗯嗯!」(我擦鼻涕!)

  秦究:「用你袖子擦!大不了賠你十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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