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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3:你需要的是愛嗎?不,是資源

2026-08-12 00:34:20 作者: 見山海

  等賀珍陽再回到學校時,臨近放學,透過窗戶,她看到秦究和賀觀潮正聊的火熱。

  主要是賀觀潮的話最多,秦究負責充當一個傾聽者和回應者。

  相較於這幾天與她相處的樣子,顯然要輕鬆舒適不少。

  「我面目可憎嗎?」賀珍陽輕聲詢問著身後的女人,跟著他們一起出來的李觀音。

  李觀音脫下了白大褂,穿了件灰色的衛衣外套,氣質較之平日裡要柔和不少。

  「我的弟弟在我面前,總是很有防備心啊。」賀珍陽回頭,對上李觀音的眼神,「李醫師,你覺得是為什麼?」

  李觀音面上笑的溫和,心裡已經開始罵爹。

  她是真害怕賀珍陽,這人總是在成熟的理智與天真的殘忍兩個領域裡反覆橫跳,自從賀父受傷放權後,賀珍陽在集團里很快就站穩了腳跟,雖然權力壓制董事會的一眾老古董,但是基於她的能力和對接的許多資源,董事會也不能輕易的就踢走賀珍陽。

  女人只要在集團中沒有使他們利益受損,他們不會管賀珍陽太多。

  權力在手,意味著真正的自由。

  賀珍陽上一秒還在與母親祝明玉母子情深,其樂融融,下一秒就可能對祝明玉發火,對著母親冷嘲熱諷,絲毫不管祝明玉臉色有多難看。

  母女二人常常都是發著抖。

  一個被女兒的「忤逆不孝」氣的身體顫抖呼吸急促,震驚於從小到大彬彬有禮、持節有度的女兒為何長大後變成如今這樣近乎殘暴冷酷的性格。

  另一個則是向母親不斷輸出著戾氣與怒意,傷人的話源源不斷,可卻並未在這場發泄中得到解脫,而是短暫的暢快之後又瞬間心生憤恨,無法化解,便作用到了身體上,渾身發麻。

  偏偏賀珍陽這幾年壓根就不找李觀音做心理治療,人一面,鬼一面,令李觀音實在擔心。

  

  「他剛出來沒多久,也不知道你關他的良苦用心,時間長些,觀潮會親近你的。」李觀音說道。

  賀珍陽嗤笑一聲,「良苦用心?親近?誰稀罕他的親近?」

  走下台階,又走出圖書樓的區域,賀珍陽望了望四周,衝著學校內那些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李觀音也跟在後面。

  她以前跟著老師在外走訪的時候,曾去過類似縣城的中學區域調查集結樣本,那會兒對自己的職業還帶著股神聖的崇敬,認為自己一定能成為治癒萬千孩子的好醫師。

  如今走在這所學校里,偶爾聽到臨近馬路的教室窗戶里發出的學生聲音,自己的靈魂不由得回到了自己的大學時期,做什麼實驗和課題都有老師兜底,同一個小組的組員正好是自己的室友們,四個人每天一起去上早八,節假日沒事的時候就在宿舍里睡個天昏地暗……那時候的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工作後會如此折磨。

  好幸福啊。

  「李醫生在想什麼呢?都要撞上我了。」來自現實的聲音讓李觀音的心情瞬間從雲頂跌落。

  好痛苦啊。

  早知道當初不學心理了……

  「觸景生情,想起以前跟著老師外出做項目的日子了。」李觀音回答。

  然而賀珍陽並不在意她的回答,一雙眼睛正饒有興趣的盯著面前的公示欄。

  李觀音也下意識的轉頭看去,二人面前的這道公示欄上正貼著一群高三學生前百名的名額,似乎是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的成績排名,玻璃框下的紅底證件照上每張臉都帶有著少年人的青澀與朝氣。

  「都沒什麼表情啊。」賀珍陽隨意掃過,笑著,「窮人的孩子們在觸及鏡頭的時候,總是拘謹又小心。」

  李觀音沒說話,賀珍陽這人心理不正常,驕傲自負比之她的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每當她說這種不中聽的話時,李觀音都當這女人是犯病了。

  「許冬木?」她聽到女人的聲音中帶有幾絲疑惑,還有幾分玩味。

  李觀音的目光移過去,見到文科百名榜第一名的學生照片,照片裡那個模樣白淨的女孩扎著緊實的雙馬尾,和其他人一樣面無表情,看不出有什麼太特別的。

  偏偏賀珍陽又湊近了點,那雙眼睛似是攝像鏡頭,誓要將這照片裡女孩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毛髮都要仔細收納進眼底一樣。

  「有意思。」賀珍陽凝神看了許久,最後咧開嘴笑了起來,眼底升起幾分癲狂,忽地就抬起手開始鼓掌。


  慢悠悠的,但是響聲很大,很沉,三聲,每一聲都像是巨大的鼓槌,錘在李觀音的心臟上。

  李觀音可太了解賀珍陽這個狀態了。

  她盯上這個名為許冬木的孩子了。

  可是為什麼啊?

  李觀音想不明白,人家只是個小縣城裡好好學習的孩子,長得雖然確實比較出眾,但也不是大明星的地步,一張照片裡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賀珍陽「另眼相看」呢?

  「珍陽。」李觀音趕忙出聲,語氣嚴肅,「我雖然對你的行為沒有約束和規範的權利,但我還是勸你一句,不要玩弄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們沒做錯什麼,更沒傷害你什麼。」

  賀珍陽聞言轉頭,挑眉,雙眼帶有幾分似笑非笑的疑惑,「李醫生,你怎麼比我媽還過分,把我想的那麼壞?」

  李觀音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緊,「對不起,我只是怕你衝動。」

  剛剛工作沒幾年的李觀音,在年齡比她小的賀珍陽面前,依舊像個戰場新兵,不太會應付。

  「沒事,我不怪你。」賀珍陽轉過頭,忽然叫住了旁邊經過的一個學生,「哎?這位同學,能過來幫我一下嗎?」

  抱著卷子的女學生步伐停下,有些猶豫的眨了眨眼,雙手收緊,最後還是走了過來。

  「你好。」她怯生生的打招呼,有些疑惑這兩個漂亮的女人來自何處,是學校以前畢業的學生嗎?

  賀珍陽眯眯眼睛,看了眼女學生的臉,又將目光移到百名榜上,「真厲害呀,文科第二名。」

  女學生聞言露出羞怯的笑,她舔了舔嘴唇,「謝謝姐姐誇我。」

  說出這幾個字時,她的聲音都在抖,但是說完後,李觀音看到女學生臉上泛起的驚喜與暢快。

  似乎是做到了一件十分厲害的事情而興奮。

  李觀音的神情不由得溫柔許多。

  「那你認識這個第一名的許冬木嗎?」賀珍陽發問。

  女學生一聽立馬回道,「當然!」

  她重重點頭,笑容燦爛,說起許冬木竟更為自信大方,「她是我同班同學,是我們整個學校公認的天才,不管是文科班還是理科班,大家有不會的題,找不到老師就會去問她,她都會!而且——」

  正說著,女學生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太激動了,立馬噤聲。

  「對…對不起!我得回去上課了,老師還要我給大家髮捲子。」那學生向後邊退邊道歉,也不等賀珍陽與李觀音說話,一句話結束就轉身跑了。

  賀珍陽若有所思的盯著那學生遠去的身影,道,「她很怕我啊。」

  李觀音:「應該是害怕老師,這個年紀的小孩,都是很畏懼老師的,看起來是上課途中被老師通知來取卷子的,拖延時間太長了,肯定是會挨罵的。」

  賀珍陽聽後挑眉,「你說的也對,可惜了…還想多聊會兒呢。」

  她轉頭看了眼許冬木的照片,「算了,來日方長。」

  當務之急,還是散完心後回去好好整頓集團里那些礙事的人。

  「給我那個好弟弟留的時間夠久了,走吧。」賀珍陽抬腳離開。

  高三1班,今天中午最後一節的數學課。

  前半節課,數學老師講完了上一次遺留的卷子大題,剩下半節課就讓陳婉婷去取了份新卷子回來發給大家做。

  也就是自習。

  陳婉婷將卷子分成四份,讓第一排同學們慢慢往後傳。

  教室門口,一班和二班的兩個老師正談著最近的工作,學生的成績,工作的教案,學校職工宿舍的匯報……話題甚多。

  「冬木。」陳婉婷想要回座位,猶豫良久後,還是跑到了許冬木桌前,隔著陳璐叫許冬木。

  許冬木剛剛接過卷子給自己和陳璐各拿了一張,將剩下的傳給後面,偏頭看了眼陳婉婷。

  陳婉婷:「我剛剛遇到了兩個人,女的,她們向我打聽你。」

  許冬木眉頭微蹙,陳璐率先開口,「長啥樣長啥樣?她們和冬木是啥關係?問你啥了?」

  陳婉婷搖頭,「我不知道,反正很漂亮,穿的衣服跟你看的韓劇里似的,特別好看,看起來很有錢。」

  許冬木:「衣服的顏色,款式,搭配,她們的髮型,你還記得嗎?」


  陳婉婷抬眸,眼珠子轉了轉,回想著,「嗯…都是長頭髮,不過一個披著頭髮,一個扎著低馬尾,披著頭髮的那個穿的黑色風衣,下面是白襯衫立領,踩著鞋頭比較尖的皮鞋,擦得很乾淨……」

  陳婉婷一字一句將自己記住的衣著細節說出來,許冬木已經掏出了手機在打字。

  「我感覺得和你說一下。」

  許冬木冷著一張臉,按下發送鍵,又將一條訊息傳給了秦究。

  【111:女性1,黑色風衣,白色襯衫,尖頭皮鞋;女性2,灰色衛衣運動套裝,扎著低馬尾,白運動鞋。】

  【111:你突然離開教室,是不是和這兩個女人有關?】

  【111:她們是誰】

  【111:為什麼會來打聽我】

  圖書館裡,秦究的手機接連振動,他心中一喜,連忙拿起來,定睛一看,神情一滯,眉頭緊鎖。

  正在這時,圖書館的大門被推開,賀珍陽踩著光走進幾步,站定。

  「該回家了,我的好弟弟。」

  賀觀潮嘖了一聲,不情不願的起身,「秦究哥,我走了。」

  秦究也跟著起身,二人一前一後跟著賀珍陽走出圖書館,賀觀潮的心情肉眼可見的低落。

  走到校門口時,秦究拍拍他的肩膀,「一切都在變好,不要心急。」

  賀觀潮現在沒有手機,一旦離開,基本就是和他斷了聯繫,要一直待在賀家不能隨意出去。前世也是如此,直到賀珍陽穩定了集團地位後,賀珍陽才擁有了自由出入賀家和對外交流的權利。

  賀觀潮點點頭,沒說話。

  秦究又看向賀珍陽,皮笑肉不笑的,「珍陽姐,你能夠坐到安家總經理的位置上不容易,現在正是需要在董事會站穩腳跟的時候,我希望你不會被其他不相干的事影響。」

  賀珍陽停下腳步,偏頭過來,「哦?說來聽聽?」

  她倒是沒想到,秦究這才來乾州縣待了一個多月,不過是搞了幾個小投資而已,竟然這麼清楚她現在的處境。

  還有這最後一句里潛藏的威脅,實在是讓她很不爽啊。

  一個從嬰兒時起什麼都不用做就被選定繼承集團的幸運兒,竟然也敢對她隱忍蟄伏多年才終於搶回來的位子置喙?

  賀珍陽笑意不達眼底,「安家若是破產清算了,我更會拍手叫好,你怎麼會覺得,我在意董事會的位子?」

  「權力,資源,和他人的尊重,你難道願意丟掉嗎?」秦究微微一笑。

  這個世界上,女性失權太久,誤以為自己是缺愛。以至於許多女性終於通過努力爭取來一丁點權力的時候,在周圍那些「你能承受得住嗎?」「以後只會更苦更難」和自身仍為「缺愛」所洗腦的雙重聲音的加持下,誤將自己獲權的興奮認為是恐懼,於是膽怯,選擇棄權。

  但仍有一些女人,她們或許從小就看穿了在人群中,高權高位者無論男女,無論品德,都要比低位的人易受尊重,甚至有許多媚權者願意主動去分擔他們的「惡」,以此來獲得青睞。

  也有一些女人,她們在奪權的那一瞬間就明白,血肉皮毛的顫動是出自於興奮,出自於肆意生長的野心,於是逐漸明白,女人和男人沒什麼不同,並沒有所謂的天生就比男人更需要愛。

  她們是人,在人類社會中,只要是一個人,最需要的永遠是可供自己生存的、並能掌握在自己手裡的資源。

  那麼如何獲得這些資源?就要靠爭,靠搶,靠權力。

  賀珍陽,便是第一種人。

  過去那些年的婷婷大方在那些老古董眼裡,並非是她作為一個人的優點,而是作為貨物的附加值。

  而當她在安家從掛名工作者到擁有實際股權的總監,再到總經理,再到進入董事會,這一路上,她所接受的眼神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評估,開始多了恐懼與尊重,哪怕那些老古董里仍有一些人看不起她,但也有人開始向她示好了。

  享受。

  無論這個過程她受過多少屈辱,聽過多少噁心的話,都不及她進入董事會後,從那些人眼中看到的恐懼來的爽快。

  「你真聰明啊,小究。」賀珍陽笑容更深,「難怪觀潮喜歡和你待在一起。」

  她當然不能失去如今的地位,否則過去對那個爛貨的低眉順眼,豈不是成了無用的笑話?


  就算是為了折磨那個人,她也得有讓自己全身而退的權力啊。

  「可惜咯,我的好弟弟。」賀珍陽轉過身,看著個子已經要蓋過她的賀觀潮,伸手抓抓賀觀潮的頭髮,「你這個勝似親人的秦究哥,在這個學校有了更在意的人,甚至不惜讓我生氣。」

  賀觀潮偏頭,躲開賀珍陽的手。

  這兩人之間說的話他都沒聽懂到底有什麼關聯。

  「要走就趕緊走了。」賀觀潮脾氣不耐煩,但沒再敢大聲喊叫,說完後又沖秦究告別,「秦究哥再見。」

  男孩抬腳前往門外的車子,賀珍陽不知何時拿出了一張白色手絹,擦著手邁步跟了上去。

  秦究看著遠去的車子消失在直道遠處的拐角,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下課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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