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現下人少得可憐，偶爾有幾個桌子上坐著兩三個老師一起吃飯聊天，也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窗口或是角落的商店裡買東西，但依舊很安靜。
二人走進去後，聽到更多的是窗口後面的透明廚房裡的做飯過程的叮噹聲。
「冬木？怎麼有興趣來食堂里啦？」許冬木正看著左手邊那一排排寫著食物名稱的窗口，思索著帶點什麼回去。
穿著灰色白領長袖襯衫的任懷義正好闖進了她眼中，對方手裡還提著剛打包好的一份餃子。
「任老師好。」
「任老師好。」
許冬木和陳婉婷是同時開口，相較於許冬木的坦蕩，陳婉婷雙肩瑟縮了下。
她們這其實算是逃課了，上周聽說十一班有一批學生也是趁著最後一節體育課來食堂里吃飯，結果被任懷義當場抓住怒斥了好久，陳婉婷不免有些害怕。
她當了許多年的乖乖女，面對長輩的時候，向來守規矩。
「媽媽今天中午不做飯，我帶點回家和她一起吃。」許冬木說道。
任懷義聽後「哦~」了一聲，笑呵呵的給許冬木推薦了一下自己手裡的餃子，「咱們食堂這段時間搞了個茴香餃子，食堂的醋現在用的都是山西的紫林醋，加點辣椒油蘸餃子香的很。我記得你媽媽愛吃餃子，你帶回去給她嘗嘗。」
許冬木聽後點了點頭，「我會考慮的。」
又道，「任老師你回去吃飯吧，餃子皮坨了影響口感。」
任懷義笑了笑，抬腳離開前又看向陳婉婷，「婉婷你也嘗嘗啊。」
陳婉婷受寵若驚，趕忙點頭，「哎」了一聲，「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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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好孩子，你們一定得好好吃飯，多吃點有營養的，知道了嗎？」
任懷義臨走前又囑咐道。
陳婉婷聽完一邊點頭一邊應下，許冬木只「嗯」了一聲，下一秒拿出手機解鎖，準備拍照給許三月，問問她要吃什麼。
習慣性的輸入密碼後，許冬木看到手機屏幕上的背景圖，渾身一頓，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眨了眨。
一張人物照片，或者說，是人物的截圖。
還是她的截圖。
陳婉婷目送任懷義走出食堂門口，邊回頭邊開口，「冬木，任主任今天竟然沒發火，放過我們了！」
她有些興奮。
聲音讓許冬木停頓的心神一盪，她按下鎖屏鍵，屏幕立馬陷入黑暗。
許冬木若無其事的將手機塞進原本的衣兜里，從另一隻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拍照，發送。
【111：媽媽，你要吃什麼？】
【111：[圖片]】
「你是好孩子，他當然不會發火。」許冬木順嘴說道。
陳婉婷「啊？」了一聲，不太明白，「可是之前也有些學習很好的學生提前來食堂吃飯，都被要求寫檢討了。」
許冬木等著許三月回信息，現下沒事可做，索性和陳婉婷多聊了幾句，反正陳婉婷也和她有話說。
「因為人少。」她又看了眼窗口，「而且他知道你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洋洋得意到處宣揚從而讓許多人蠢蠢欲動，最終破壞規矩。」
「你找我要說什麼？」沒等陳婉婷想明白她所言何意，許冬木就揭過了這個話題。
陳婉婷的思緒隨之調動，這時候她倒是不緊張了，心情出奇的平靜。
「冬木，秦究曾經說他家長輩和你媽媽以前就認識，後來你們搬走了，是真的嗎？」陳婉婷問她。
許冬木眸子微眯，很快反應過來，秦究之前在班級群里說過這件事，沈家和秦家也確實認識。
不過陳婉婷並不知道她與許三月的相遇，下意識以為許三月帶她搬走了。
許冬木「嗯」了一聲，「你有什麼問題？」
陳婉婷：「那你知道他家是什麼情況嗎？」
許冬木：「他爺爺開了個公司，目前他叔叔在經營，一家人在同一個小區里住著，現在都是臨安市的戶口。」
她沒打算暴露秦究的真實身份，但他是有錢人這件事，誰都看得出來。
陳婉婷聽後努努嘴，還是忍不住道，「我覺得…他不是你說的那樣子。」
許冬木沒說話，陳婉婷繼續說道，「之前那個給你送東西的何先生，你還記得嗎？」
陳婉婷：「我之前一直覺得他很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後來終於記起來了，當時任主任叫我們兩個去辦公室的時候，那個穿著西裝的投資人就是何先生。」
陳婉婷繼續說道，「陳璐跟我講，他爸說這次給咱們學校翻新花的錢要好幾百萬，那個何先生和秦究關係不淺，秦究家裡絕對是很有錢的。」
許冬木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你分析的對，不過為什麼要告訴我？難道要我去幫你打探消息嗎？」
許冬木這時候的確有些疑惑，陳婉婷並不喜歡秦究。
秦究的外貌的確優異，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多是對戀愛具有美好嚮往的，之前常有外班的女孩會寫那種紙條讓班上的女孩遞給秦究，或是買那種飲料、賀卡等，一大早就放到秦究的桌上。
這種情況不僅僅出現在秦究一個人身上。
許冬木以前遇到過，她連表白者是誰的疑惑都沒有，全扔了。
陳婉婷也遇到過這種暗戳戳的表白，她比許冬木有「禮貌」，紙條上有名字班級的，她會直接找對方說清楚。
那些放在她桌上的零食、玩具等，對方不收，表示送出去的東西哪有還回來的道理，她就送給自己當時的同桌和前後桌分了。
她的目標性一直都很強，高中就要好好學習，而不是談情說愛。
「你需要錢？」許冬木又問，「要向他借？」
她只能推測出這個結果。
陳婉婷立馬搖頭，腦袋像個撥浪鼓，「不是不是！」
「我是想提醒你，他們家絕對特別特別有錢，而且你們家十幾年都沒和他們家聯繫過，現在他突然來了，還是從燦陽中學退學來咱們這裡，這真的很反常。他一直接近你，我有點擔心……」
她和臨安市的表妹打過電話，從表妹口裡才知道，那個燦陽中學裡讀書的全都是富二代或富三代，聽說學校裡面還有商場，還有學日語、德語、法語等等一堆外教班，連學校的保安都是退伍後的士兵，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上的學。
秦究從那裡退學，來他們乾州一中找罪受，除非腦子被驢踢了。
「我不知道怎麼說，他看起來很禮貌很友好，也很關心你，但是這個情況真的太不符合常理了，所以我想和你說一聲。」
陳婉婷說到後面聲音有點低，秦究真的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她有些惡意的揣測他，的確不太好意思。
而且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上次的表彰大會，說不定也是何先生出的錢，會不會是秦究和那個人提起的？
如果真是，秦究真的是個好人。
但是她還是不理解秦究來乾州縣上學的行為。
許冬木沒說話，沉默的氣息在二人身邊圍繞許久，她那張臉也沒有什麼表情，這讓陳婉婷摸不著頭腦。
「冬…」
許冬木：「你很聰明，班長。」
女孩說完後，手中的手機微微一震。
【媽媽：就吃餃子！肉餡！大份！】
許冬木回了個【收到】，隨後摁滅手機並將其裝回兜里，又沖陳婉婷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她有些意外。
陳婉婷是因為擔心她才和她說這些話。
她總是在觀察著周圍的人，通過那些人日常的行為表現和性情邏輯，往往推論出的結果沒有出過錯。
可是今天卻在陳婉婷的身上出現了失誤。
這是她的失誤，還是她的傲慢？許冬木產生了糾結。
陳婉婷：「沒事的，冬木。其實秦究他人也挺好的，我就是平時看那個普法劇看多了，疑神疑鬼的，所以想的也有點多。」
許冬木嘴角勾起，「政治書上說過，這就是意識的能動反作用。你真的很聰明，班長。」
「不過你放心，他沒什麼意思，何明秀其實是他哥哥，要在乾州縣工作，裡面的項目和我們學校有關係，所以他跟著來了。」許冬木說的是真話，不過是不完整且很有引導性的真話。
陳婉婷眼睛瞪大，嘴巴都不自覺的張開，滿臉的不可置信。
許冬木沒有再說話，她注意到快到集合時間了，抬腳去窗口要了兩份大份量的餃子。
二人再回到操場的時候，剛好趕上體育老師叫集合。
步勝男和李贊帶著兩個學生收拾體育器材，剩下的一群人站在一堆，列了四排由劉一帆清點人數。
許冬木臨到跟前站住，手上提著的兩份餃子憑誰看了都是一愣。
「你倆去食堂不叫我？」陳璐把陳婉婷拉到自己身邊，氣呼呼的說道。
陳婉婷連忙搖頭，「那會兒你不是和李贊在踢毽子嗎？你都踢到七十二了。」
陳璐一想那也是，她當時和李贊正在比賽，輕易可不能走。
再一抬眼，果然秦究又湊到許冬木身邊去了。
陳璐嘖了一聲，又問陳婉婷，「你回來路上為啥總盯著我同桌看？跟見了鬼似的。」
陳婉婷一哽，她不知該如何說。
許冬木笑的次數真的挺少的，剛剛誇她的時候笑的特別溫柔，她完全沒想到，結果眨眼之間，許冬木的笑就沒了。
好像她看到的是錯覺。
可不就跟見鬼了一樣嗎？
「劉一帆眼鏡怎麼沒戴眼鏡？」陳婉婷注意到劉一帆的異樣，問出口。
「我去，你知不知道你倆錯過了什麼？你倆走後沒多久，那個理科班的楊磊又來了，他帶著自己那幾個兄弟非要和劉一帆他們打籃球。你是不知道，當時場上最帥的就是梁俊和秦究。」
一談起劉一帆，陳璐趕忙說起了這十分鐘內的小型籃球賽——
「梁俊每次都能把對面投籃的球蓋帽，最關鍵的一次是對方散步跨欄他直接跳起來給扣下了，然後秦究……」
她說的滔滔不絕，也沒刻意放低聲音，周圍幾人也跟著聊了起來。
劉一帆的眼鏡也是在打籃球的過程中掉下去被踩碎的。
「我叫明秀哥來接我們，怎麼樣？」那廂的同學們議論風生，這邊的秦究與許冬木溫聲細語。
「等你帶回去，餃子還是熱的。」他補充了一句。
許冬木覺得他這個建議有用，「嗯。」
秦究笑眯眯的沖許冬木伸出手，「我的手機還在你這兒呢。」
許冬木從兜里掏出來遞給他。
她又想起了那張屏保，應該是那次視頻和秦究講試卷時對方從裡面截下來的。
秦究接過手機，兩人的指尖輕輕觸碰，這讓許冬木的眼睛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不過瞬間，她便收回了手。
秦究向何明秀髮了條飛訊消息，隨後將手機揣進自己兜里，「有看過我手機里的東西嗎？」
他甚是期待的詢問，巴不得許冬木查看一般。
許冬木偏過腦袋，「沒有。」
如果她說出來，依照秦究的性格，絕對會得意的。
他又要在她面前再三確認，連聲音和語氣都會變的黏糊糊的，雖然好聽，但是有點膩。
正在此時，下課鈴聲響起。
學生們紛紛頓了一瞬，體育老師的聲音響起——
「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