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問題,碰撞的種類分為幾類?」
空曠的教室里,站在講台上的許冬木淡淡開口,她身後的白板上是方才和陳婉婷討論了數學題後給出的最終式子。
問題一出,無人開口。
許冬木並沒有被這股沉默尷尬的氛圍影響,她拿過板擦將身後的數學公式擦去一半,又寫下碰撞二字,又在其後面劃出一個「{」,繼而看著眾人開口,「我提示一下,有兩種,現在有人能回答嗎?」
鏡頭之外一陣稀碎的聲音,有人咳嗽,有人嘟囔。
「對心碰撞和非對心碰撞?」一個女孩不確定的聲音從鏡頭外響起。
許冬木的視線看向鏡頭右側,又收回,對女孩給出的答案進行了更正,「這兩個屬於碰撞現象。」
「基本的碰撞種類是彈性碰撞和非彈性碰撞…」許冬木停頓一瞬,用馬克筆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ID,「你們的物理基礎太差了,最基本的概念都記不清楚,直接給你們講題浪費我的精力和時間。」
「加這個群,裡面的群文件里有物化生三科每個章節的基礎概念和簡單題型,每一章後面也有我收集的基礎題和進階題。無論你們基礎到底如何,都從零基礎的文件開始學……」
視頻戛然而止。
【全世界都給我說中國話!:秦究秦究!看你女神帥不帥?】
秦究看著陳璐發來的消息,啞然失笑。
【秦究:我女神?】
【全世界都給我說中國話!:哎呀不要害羞啦!你這凡人雖然英俊瀟灑有點小錢,但我同桌已然超凡脫俗,你會對我同桌產生愛慕很正常~咱們班人幾乎都知道冬木是你女神】
【全世界都給我說中國話!:[仰天狂笑jpg.]】
【秦究:行吧】
他沒有反駁陳璐這吊兒郎當的說法,只將聊天界面下滑,重新點開了那道陳璐發過來的視頻。
難怪許冬木一直沒有回覆他的消息,原來是在給一堆人補習。
這是許冬木的習慣,此前在圖書館裡,女孩檢查他的卷子或是答疑時,也總是把手機放在一邊,關著流量,除非別人打電話,其他的消息許冬木一律不怎麼看。
前世也是如此,秦究猛地憶起些舊事來。
很多時候,許冬木無論是飛訊消息還是本人說話,都總是短短的幾個字,而且生硬,冷漠。
叫人覺得無禮。
梁婷和秦瀚海沒有她的飛訊好友,秦瀚海傲慢自大,看著許冬木總是投射著他對秦究的厭惡,自然懶得在自己的手機里留下許冬木的聯繫方式。
而梁婷沒有,則與許冬木的態度有關。
秦究與許冬木結婚的消息,對梁婷來講屬於先斬後奏,因著這個原因,女人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滿意這個兒媳婦。
在秦究和許冬木領證的當天,梁婷晚飯之前就因為這件事去找了秦偉良。
「爸,小究的婚事我原本是不好插嘴的。」女人坐在沙發上,對面的公公正戴著老花鏡研究淘來的一本舊棋譜,「畢竟他是您養大的,聯姻與否對集團有沒有利,我這個閒人也看不太懂。」
「可是,他娶了個媳婦,總該先讓我知道的呀!那個沈家的千金也有點過於任性了,我和趙夫人打電話確認了一下,沈家人根本不知道秦究和他們的女兒結婚了。你說…這…這成何體統!?」
梁婷嘴上說的勉強為難,心中卻道,一個女孩子,再怎麼思想開放,也不該什麼招呼都不打,就自作主張和一個男人結婚,這也太自輕自賤了。
秦偉良的眼睛從棋譜上移開,與梁婷對視。
他年紀大了,心胸與脾氣相較於前些年都寬容了不少,如今就算是皺著眉看別人,也是慈祥多點兒。
梁婷下意識沖秦偉良頷首微笑,「您也這麼覺得吧?」
秦偉良咳嗽了幾聲,將手裡的棋譜放下,又喝了口溫茶,舒服地長嘆口氣,一系列動作不快不急,看不出有什麼地方生氣,梁婷心道看來公公也覺得秦究這次做的太過分了。
「你這意思是,想叫我和小究說一聲?要他離婚嗎?」秦偉良問道。
被這麼直白的點明心思,梁婷又有幾分尷尬,她笑了笑,委婉道,「我只是覺得,那女孩太沒禮數了,她中午都不同我打招呼的。」
「而且今天下午我在客廳插花的時候,她從樓上下來,我問她去哪兒,她也不理我。您說說,誰家千金是她那樣的。」
「看得出來,這女娃沒啥禮數,叫你不舒服的很。」秦偉良放下老花鏡,捏著鼻子,蹙眉嘆氣,似乎很同情梁婷。
然而下一秒,秦偉良卻莫名其妙說起了往事,「你媽跟我結婚的時候,你爺爺奶奶都不同意,他們說我大逆不道,還說你媽不知檢點上趕著要嫁給我。」
梁婷聽到這話一愣,才反應過來秦偉良說的是她那位早逝的婆婆。
她隱約覺得秦偉良接下來的話不是自己想聽的。
果不其然,這個老人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看來你也覺得你媽是個不知檢點的女人咯?」
梁婷瞬間大驚,秦偉良溫和的眼神忽地變成了一把利刃,直刺向梁婷,女人當即渾身冰涼,只剩下心跳撲通撲通地跳。
「…不…怎麼敢……爸…您別誤會……」
梁婷的頭腦發昏,雙眼似黑似白,就是捕捉不到具體的色彩。
一時間女人根本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到底是在認錯還是在辯解?即便是糊裡糊塗的,她也知道自己語無倫次。
約莫是幾十秒,約莫是一兩分鐘,等她清醒過來,恢復理智和思考能力的時候,額頭都布著一層密密的冷汗。
與此同時,她眼前又多了一個人——
秦究。
年輕的兒子皺著眉,臉上並沒有任何憤怒,只是泛著股祈求的笑,「媽媽,沈家人與冬木沒有多少感情,她是個可憐人,而爺爺又很喜歡她,我如今是公司的CEO,秦瑜遠在國外,公館其他人也都有家庭,就連你們夫妻倆都做不到時時來陪伴爺爺,我們秦家養一個冬木,讓她替我陪著爺爺,有什麼不好嗎?」
梁婷聽著秦究的話,有些無所適從,她也知道秦究說的是對的。
儘管她對秦偉良恭恭敬敬,但這麼多年來,無論是她,還是秦瀚海,其實都不常來陪著他。
「可是,也不至於和他結婚吶?」梁婷說道。
秦究微微一笑,「媽媽,您該知道,婚姻對我來說是可有可無的。」
「這個社會對男女的評價是有兩套標準的,一個成功的企業家,身邊圍繞著一堆鶯鶯燕燕,批判他的人仍是少數,甚至許多人都會說,他們如果和我一樣有錢,玩的比我還花。」
梁婷聽著有些不明所以。
秦究垂了垂眼睛,神情有幾分哀愁,「可冬木如果待在我身邊,卻沒有任何名分,她會落得多少口舌?還要我多說麼?」
「請你儘量不要為難她,媽媽。」秦究輕聲道,「是我求她和我結婚,來代替我向爺爺盡孝的。」
儘管秦究的姿態放得很低,可是他身邊還有一個秦偉良,而秦偉良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了。
他就是要護著許冬木,也很贊同孫子的婚姻。
梁婷只好作罷,選擇讓步。
「那…好吧。」她起身,對秦究道,「我會和她好好相處的,雖然禮數這塊兒她不太懂,怎麼說我也挺閒的,多教教她就是了。」
「爸,我先走了。」她又對秦偉良說道,眼睛卻不敢看秦偉良,隨後轉身像是逃跑一般,離開了這棟別墅。
秦究看著梁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眼睛眯了眯。
「怎麼了?心疼你媽媽了?」旁邊的秦偉良問道。
秦究聞言轉過頭,對秦偉良搖搖頭,「哪會?您又沒有欺負她。」
「只是……」他想起剛剛梁婷說的話,心中有幾分煩躁。
他搞不清這份煩躁從何而來,以前他總是很喜歡梁婷「插手」他的生活,這世上,很多母親都是這樣愛著自己的孩子的,哪怕孩子長大成人了,她們也還是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放手,總是試圖以自己過來人的經驗去「糾正」孩子,避免他們受苦。
以往梁婷干預他的穿著打扮,衣食住行,他基本都會接受,也總是比較高興。
可是今天不一樣,梁婷的干預叫他很煩躁。
而且他和許冬木的婚姻,是二人商討過的,直到現在,他又發現了,他放任自己衝動的去結了婚,才回來與媽媽協商,這完全是亂套的。
他最應該做的是,先和梁婷說清楚,讓她知道自己要結婚,杜絕了梁婷干預他婚姻的思想,然後再和許冬木結婚。
只有這樣,才是最穩妥的,也能避免許冬木察覺到媽媽對她的不喜歡。
他的身體今天很不可控。秦究想,可是他不清楚,問題出在哪。
那天之後,梁婷確實對許冬木態度好了很多,溫和慈善,似乎將許冬木當成女兒了。
「冬木啊,你既然嫁給了阿究,我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到現在,我都沒有你的聯繫方式,這說出去都讓人笑話。」一周後,梁婷主動和許冬木索要飛訊號碼和手機號碼。
許冬木是個木頭,根本沒想著要和她這個婆婆打好關係,她只好主動出擊。
在許冬木又一個下午從秦偉良那兒回來後,特意在客廳攔住了女人。
「你存一下媽媽的手機號,也加一下媽媽的飛訊好友,往後囑咐你事情,也方便。」
「你的手機號。」許冬木聽後沒有猶豫,直接開口。
聲音冷淡,沒什麼起伏。
梁婷怔了一下,就看到許冬木掏出手機,打開通話界面,看著她。
「報你的手機號。」
說話的語氣不太客氣,在命令她似的,也不加任何尊稱。
梁婷略去心中那點不舒服,仍笑著報了一串自己的號碼,「182……」
她看著許冬木輸入手機號,按下撥通鍵,緊接著自己的手機振動,梁婷打眼一看,一串陌生號碼赫然躍於屏幕上,未等她看清楚,許冬木那邊就掛斷了。
隨後,許冬木二話不說越過她就要上樓。
「等等!」梁婷趕忙叫住她,「你也加一下媽的飛訊好友呀,現在這個年代,飛訊聯繫還是要比電話方便的。」
許冬木看了她一眼,「沒這個必要。」
梁婷一愣:「什麼?」
許冬木道:「我和你之間的婆媳關係,不是任何一方主動建立的。而是因為秦究是我的丈夫,所以他的媽媽成了我的婆婆。」
「所以我並不會主動聯繫你,你今天向我索要聯繫方式只能說明你有需求,維持你我單方面的聯繫,手機號完全足夠了。」
自許冬木嫁入秦家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梁婷面前說這麼多話,梁婷站在原地好些時間,才消化掉許冬木話里的意思。
而等她回過神來,許冬木已經上樓回房間了。
「她完全不尊重長輩,阿究!我好心向她示好,她卻給我添堵!」梁婷當晚就沖秦究抱怨。
「難道是我逼她加我的嗎?她又何必說那些話侮辱我?」
秦究皺眉,「對不起,媽媽。」
「我向你道歉。」
梁婷:「你道什麼歉?這又不是你的錯。」
秦究搖頭,「是我的錯,因為是我要和她結的婚,我和她說過了,只要爺爺開心就好,沒有要求她孝敬婆婆,所以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如果說她冒犯到了你,也是因為我最先縱容了她,你生氣的話,也該怪我的。」
「媽媽。」
秦究道歉的態度太過誠懇,甚至有些卑微,讓梁婷不忍再責怪他。
但與此同時,梁婷心裡也有點吃味。
她總覺得,秦究的道歉更像是在維護許冬木,隱隱有一種讓她吃虧的意味。
可她又琢磨不出來到底哪句話不對勁。
手機忽然振動。
秦究從回憶中回神,看到的卻是許冬木的消息。
【111:你和我媽媽的頭像怎麼在一起?】
秦究的眼睛一顫,他這才想起,這個時間,是許三月與秦偉良在秦公館見面的時候。
這場會面,是他安排的,而且兩個人並沒有告訴許冬木。
【秦究:她對我家很感興趣】
他準備出許三月早就和他打過招呼的說辭。
【111:那你們下午要一起回來?】
【秦究:應該不行,我還要多待幾天>-<】
【秦究:陳璐告訴我你在幫理科班的一些學生補課,現在結束了嗎^-^】
【111:只能結束】
【秦究:為什麼呀?】
【111:我做不到讓一群分不清動能和動量的人直接聽懂高考物理題】
秦究看著這句話沉默了幾秒。
【秦究:不是你的錯,這種事愛因斯坦復活了也做不到】
題海戰術在任何領域來說,都是很有效的學習方法。
但是不會游泳的人,放在海里只能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