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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8:你心疼母親不代表她沒欺負過你

2026-08-12 00:38:10 作者: 見山海

  周日早上,秦究與許冬木一同來了學校。




  「帥秦!」劉一帆合上手裡那本《高考英語必背作文120篇》,蹭的一下就竄到了秦究身邊。

  「學神早啊。」還不忘記和許冬木也打個招呼。

  許冬木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話先進了教室,留兩個人去說話。

  「你終於回來了,哥們都想死你了。」劉一帆抬手圈住秦究的脖子,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就捏上了秦究的下巴,不正經道,「來來來,讓兄弟好好看看你瘦沒瘦?不是,你咋又變帥了?你這皮膚也太好了吧?跟GG上那些明星一模一樣的。你不會是專門回臨安市做醫美去了吧?」

  秦究聞言一笑,甚是無奈,「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

  秦究行為內斂,並不喜歡與人這般熱鬧,奈何劉一帆實在熱情,雖說邊界感比較弱,但到底說話動作還算不上冒犯,而且劉一帆知道分寸,不會太沒禮貌。

  果不其然,秦究話剛說完,劉一帆就鬆開了手,然而這並不代表劉一帆恢復了正經,他猛地雙手比了個心的圖形,放在了自己的胸前,還衝秦究眨眼點頭,「含情脈脈」道,「每天都在想兄弟啊。」

  「梁俊呢?你倆平時不都在一塊背書嗎?」秦究問道,無視了劉一帆的這廂「深情告白」。

  他看了眼教室里,座位上也沒有梁俊的影子。

  劉一帆聞言嘆氣,感慨,戲精上身,「果真是關係有親疏,你我終究是楚河漢界,我關心你這麼久,你自始至終卻只心繫你同桌,悲呼痛呼!」

  他抬頭望天狀,悲痛大喊。

  此時在教室外背書的不只有1班的學生,更不要提有好幾個外班的學生專程來找1班的朋友一起背書,劉一帆的聲音慷慨激昂,吸引到了不少學生的注意力後,少男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倒變本加厲,猛地跪地,望天大喊,「皇天負我!臨安秦公也負我啊!」

  劉一帆絲毫不管一旁的秦究神色有多複雜,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知道劉一帆常常隨地大小演,但實在沒想到能演到他跟前,台詞一套一套的清晰明了就算了,而且還感情充沛。

  秦究被劉一帆搞得哭笑不得,卻也沒有生氣或尷尬,反倒覺得這人還挺好玩的。

  或許是因為他死過一次,那次的人生過於壓抑,從未讓他認清過本我,自然沒有肆意妄為的青春……或許有過?但是他實在想不起來,在他的記憶中,更多的是作為一個繼承人需要沉穩,作為秦琛的兄長需要包容,作為母親的兒子需要稱心如意,為數不多的本心自由是與妻子相處的時光,然而那段時光里又帶著份迷惘,最終釀成了悲劇。

  劉一帆的搞怪表演並沒有什麼意義,但這是他表達快樂、釋放天性的一種方式,是他的自由,也是少年人不假思索、不在意他人眼光的勇敢。

  秦究想,無論是多大年紀的人,與這些赤誠的少年待在一起,都會快樂的。

  「秦公現在賜你死刑,就地自盡吧。」於是秦究選擇了配合。

  周遭背書聲早已停了大半,一堆少男少女紛紛回頭圍觀,再認真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許多人被逗得滿臉笑,身體都在抖。

  劉一帆聞言,猛地抬頭,極為誇張的張大嘴巴,隨即一手捶地,另一隻手指著秦究,聲音拔高八度:「秦公何其薄情!(抓住校服衣領)我一片赤子之心,勤學苦讀伴你左右,不過一句戲言,便要賜我死罪?」

  

  真給這人演爽了。

  「劉一帆,你又抽什麼風?」梁俊的聲音從秦究身後傳來。

  秦究轉頭,梁俊看到這張消失了幾乎一周的臉,神色由疑轉喜,「嘿!同桌!」

  梁俊拍了下秦究的肩膀,「我以為你明天才回來呢。」

  「今天就上半天課,你索性就不來了唄。」他又道。

  秦究聳肩:「在家待著也沒什麼事。」

  秦究:「你去哪了?怎麼沒和他一起背書?」

  梁俊:「去了趟廁所。對了,你回學校考試成績如何?」

  秦究:「穩定發揮。」

  二人說罷便掀開厚重的門帘,走進教室里。

  「哎哎哎!等等我啊?」被無視的劉一帆趕忙起身,跟了上去。

  甫一進門,先感受到的就是蹭著臉又抓不住的熱氣,教室里的許多同學脫了自己的羽絨服或棉服外套,有的塞在抽屜里,有的則掛在椅背上,眾人基本都只穿著保暖的內襯和校服外套。

  學校的暖氣設備礙於不能影響學生上課,一直沒有翻新,但好在教室可以開著空調熱風取暖,雖然不如暖氣來的舒服方便,也極為費電,但比之以往大家厚實臃腫坐在教室里上課,卻依然瑟縮發抖來的強多了。

  秦究的目光略過那些顏色不一的保暖棉服,這才意識到一件事來,似乎在這種教育資源不發達的小縣城和很多鄉鎮級別的學校里,學生的校服只有兩套:夏季校服和冬季校服。

  然而名字只是個形式,它們之間的區別不過是短袖和長袖罷了,甚至二者的褲子都沒有任何的厚度、材質變化。

  這種校服,倒更像春秋季穿的校服,真到了冬天,壓根沒有保暖防寒的作用。

  「失策了。」秦究坐在位置上,皺眉,得趕緊去聯繫工廠制定一批貨真價實的冬季校服才是。

  「你說啥?」梁俊沒聽清,問了一句。

  秦究:「我在想,學校拉了不少贊助,現在天氣這麼冷,會不會給大家定製一批更厚更防寒的校服?」

  梁俊遲疑開口:「我覺得能給咱們裝空調我覺得就不錯了。」

  再過半年就要畢業了,他朝家裡要錢去買一套新校服,講真的有點虧。梁俊舔了舔唇,回正身子,想著今天第一節課是哪位老師的,開始翻找卷子。

  許冬木右手執筆在做題本上列著步驟,左手邊摞著厚厚一沓卷子,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數學什麼科目都有,這都是早讀期間別人堆在她桌上的,裡面用紅筆圈出來的基本都是那些人不會的題。

  許冬木如今每天到校會用前兩節課的時間將那些難題做完,緊接著答案紙撕下來塞到每張卷子的夾層里,隨後將那一沓卷子放在窗沿上,等到了大課間,那些人自然會來取回自己的卷子。

  這個時候多數同學已經不太需要她親口講題分析,大家基礎都很牢固,往往看一下步驟就可以解惑,若還有不懂的,再找她問就是了。

  身邊的女孩趴在桌上,撅著嘴巴,不滿的盯著她,時不時的「哼」一聲,當第五次用這個聲音表達自己不滿的時候,許冬木停下筆,目光移向陳璐。

  「我哪裡讓你不開心了?」她問。

  陳璐湊近,不滿道,「你帶婉婷去你家吃飯,不帶我去。」

  「她心情不好,很影響學習,我在安慰她罷了。」許冬木如實告知。

  上一秒還鬧脾氣的陳璐瞬間轉頭,看了一眼陳婉婷,又回頭,「心情不好?為什麼呀?」

  許冬木:「你直接去問她吧,這是她的私事。」

  陳璐聽後心想那倒也是,又想起考試那天的陳婉婷失蹤的事,肯定是還沒走出來,連忙去了陳婉婷那邊。

  此時的陳婉婷坐在自己的課桌後,面前擺放著的歷史書大開著,她卻出神到了其他地方。

  她考慮了許久,許三月的話。大人之間的事不該由她去解決,因為他們的矛盾本來就不是她製造的。

  可是情理使然,她沒辦法無動於衷。

  昨天晚上,她輾轉反側,還是承認,讀書優異的她仍然很弱小,出去打工都是兩眼一抹黑,最基本的養活自己都做不到。

  如果她養活不了自己,又該如何去解決長輩之間的事?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原來在課上學到的東西,生活中處處都是。陳婉婷想。

  她沒辦法將陳三女受到背叛的事拋之腦後,她無法原諒自己因為信任誠懇的爸爸做出的選擇,竟然使自己成了陳衛國的「幫凶」。

  如果她去告訴媽媽真相,媽媽是會慶幸自己的女兒站在了自己這一邊,還是會怪罪她帶來了壞消息?

  陳婉婷自己都不敢確信。

  得先考上一個好大學,陳三女最希望她能考個名牌大學,能出人頭地,她現今能做到的,能掌握的就是這件事。

  她不敢告訴陳三女真相,因此產生的愧疚又讓她寢食難安,唯有通過這種方式去彌補自己的錯。

  不去想那些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專注於學習,不斷的學習,不斷的進步,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內越來越好,才能讓陳三女高興。


  可是這樣的方式,怎麼她實施起來,還是覺得痛苦呢?

  「班長?」陳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陳婉婷抬頭,對方已經坐在了她同桌的位子上。

  「陳璐,幹啥?」她問。

  「你這段時間不開心,是因為考試那天缺席了?是不是回去被嫲嫲和伯伯罵了?我跟你說,你下次考試考回去就行了,別老想過去的事兒了。」

  陳璐嘰里呱啦說了一大通,愣是沒讓陳婉婷插進話。

  「沒有,我已經不去想那天的事了。」陳婉婷擺擺手,扯出一個笑,又沒了表情,沉默的低下頭,幾秒後,才道,「我就是…碰到了一個很難的題,解不開。」

  陳璐:「解不開找冬木呀!」

  陳婉婷搖頭,「沒用的。」

  陳璐驚訝,滿臉不可置信:「不會吧,這世界上還有我同桌做不出來的題?」

  陳婉婷微笑,聲音溫和,「生活上的難題,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嘛。」

  一提起這個,陳璐瞭然,她「哦」了一聲,有些尷尬。

  陳婉婷的家庭情況,她不敢說十分了解,但嫲嫲和伯伯感情不和,經常吵架,在他們陳家巷互相走動的鄰里之間卻是比較清楚的。

  陳婉婷不太喜歡在家裡待著,每天都很早來學校,也是這個原因。

  在家裡,和在學校里,班長完全是兩個模樣。

  「我覺得你別管你爸媽唄,就讓他倆吵嘛,又不關你的事。」陳璐忍不住道。

  陳婉婷為難嘆氣,「可是我袖手旁觀,就是傷害我媽。」

  陳璐不以為然,「那你怎麼不想想,是你媽先傷害你的啊。」

  陳婉婷瞬間頓住,雙眼睜大,似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秘聞。

  「你說什麼?」她不太明白的看著陳璐,「我媽…傷害我?她只是對我嚴厲,但沒有打過我。」

  「不是只有打你才叫傷害你好嗎?」陳璐說道,只見陳婉婷一臉茫然,似是疑惑。

  陳璐見狀「嘖」了一聲,「你湊近,咱倆小聲說。」說完後她又彎彎手掌,示意陳婉婷離她近點。

  陳婉婷聽話的靠過去,二人幾乎身體貼在一起,道,「你說吧。」

  「我媽說了,在小孩面前吵架、還讓小孩當出氣筒的人,就是對自己的孩子進行精神迫害。還有…我媽還說了,有的女在自己老公那受了氣,不敢正面持續對抗丈夫,就會本能挑選弱勢的小孩發泄情緒,我覺得你媽有點像這樣子……」陳璐舉起一隻手,擋著嘴巴,湊到陳婉婷耳邊,用這種簡易的傳話筒將自己小而清楚的聲音傳到了陳婉婷的耳朵里,說到最後幾句話的時候,聲音減弱,神情也小心的觀察起陳婉婷的神色。

  陳婉婷聽後心中不大舒服,面上不顯,但嘴上道,「這個說法,感覺有點嚴重了。」

  「家長之間吵架,其實是普遍現象吧,而且人的情緒總會有崩潰不可控的時候,遷怒給孩子,口不擇言,也挺正常的吧。」陳婉婷心中確實是這樣想的,但嘴巴說出來後,反而語氣不太自信。

  「不對不對!班長你這個想法不對呀!」陳璐一聽這話立馬臉色大變,不住的否認,「你怎麼能這樣想呢?你有時候和同學們生氣,我也沒見你遷怒給其他人啊!」

  「我只是說,他們有這種行為是人之常情嘛,但我生氣的時候當然不會隨便遷怒啦,畢竟其他人是無辜的嘛,辱罵一個無辜的人,那不就是欺負人家——」

  陳婉婷的聲音猛的停住,無辜的人……過去十幾年裡,陳三女與陳衛國的爭吵,二人在職場上受的氣,或是在其他親戚好友跟前丟了面子……所有的事,之後她總會發生「不小心」——

  不小心晚關了幾分鐘燈,不小心把水撒在地上,不小心在媽媽頭疼的時候沒眼色非要喊她,不小心在把筆掉在了地上,不小心沒聽清陳衛國的話想讓他重複一遍……然後,這些「不小心」像是被點燃的引線,整個家裡詭異的爆發出了針對她的批評、斥責和辱罵。

  她的那些不小心,真的罪大惡極到,被罵的狗血淋頭嗎?

  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

  是她。

  原來她真的經常被欺負,被自己的媽媽爸爸欺負。

  都在欺負她,只是陳衛國更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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