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宮中事務,沈星冉換了身便裝,悄悄出城。
城郊,西山別院。
這裡明面上是皇家避暑山莊,實則已被星辰衛圍得水泄不通。
方圓五里,連只鳥都飛不進去。
沈星冉剛下車,一個穿著粗布衣的老農就迎了上來。
「老劉頭,免禮。」沈星冉扶住他,「地里的東西如何了?」
老劉頭激動得嘴唇都在抖,指著遠處的山坡。
「殿下,您……您自己去看吧!神物!真是神物啊!」
沈星冉大步走過去。
那片荒坡上,如今長滿了綠油油的藤蔓。
她走到田壟邊,蹲下,抓住一株根部,用力一拔。
「嘩啦!」
泥土翻開,一串沉甸甸的黃色土豆被帶了出來,個個都有拳頭大小。
周圍的農夫都忍不住發出驚嘆。
「殿下,這一窩……怕是有三四斤!」
老劉頭捧著一個土豆,像捧著金元寶。
「咱們稱過,這一畝地,能產三千斤!」
「三千斤啊!」老劉頭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種麥子,好年景一畝也就二三百斤。」
「有了這東西,大晉再也不會餓死人了!」
沈星冉掂了掂手裡的土豆,這就是底氣。
打仗就是打後勤,有了土豆紅薯,大晉的軍隊就能耗死任何對手。
「紅薯呢?」
「在那邊沙地里,長得更好,比土豆還耐旱!」
沈星冉點點頭:「老劉頭,這裡的種子,一顆都不許流出去。」
「明年開春,推廣到所有皇莊。後年,我要讓大晉每一個百姓,都能吃飽飯。」
老劉頭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老朽替天下百姓,謝殿下救命之恩!」
沈星冉把他扶起來:「去忙吧,我還要去後山。」
告別老劉頭,沈星冉帶著幾個心腹,走向後山深處。
守衛愈發森嚴。
最裡面的山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味。
幾個道士正圍著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忙碌。
為首的道士鬍子燒焦了一半,看見沈星冉,興奮地跑過來,手裡還舉著個火摺子。
「殿下!成了!配比調好了!」
沈星冉後退一步:「張天師,先把火摺子滅了。」
張天師嘿嘿一笑,吹滅了火「殿下,按照您給的顆粒化配方,我們試了上百次,威力總算穩定下來了。」
沈星冉看著那個鐵疙瘩,大晉的第一顆震天雷。
「試過嗎?」
「小的試過,大的沒敢放,怕動靜太大。」
「放。」
沈星冉指著遠處的石壁。
「讓我聽個響。」
張天師立刻來了精神,指揮徒弟們把鐵疙瘩埋在石壁下,拉出長長的引線。
所有人都躲到掩體後,捂住耳朵。
沈星冉站在觀察孔前,看著火星順著引線飛快竄過去。
「嘶——」引線燃盡。
短暫的安靜。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遠處的石壁轟然崩塌,碎石亂飛,煙塵沖天而起。
衝擊波掃過山谷,樹葉簌簌落下。
張天師和幾個徒弟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又驚又喜。
煙塵散去,石壁上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沈星冉放下手,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她深吸了一口滿是硫磺味的空氣,這味道,讓人心安。
「引線太慢,改。」她看向張天師,言簡意賅。
「再做一種小的,能用手扔出去。」她做了個投擲的動作「我要讓它在北燕的騎兵頭頂上開花。」
張天師從地上爬起來:「能!只要把外殼做薄,裡面加滿鐵片鐵釘……」
「殿下,這東西要是扔進人堆里,還不炸出一片血霧?」
「要的就是血霧。」沈星冉說:「北燕的騎兵再快,能快過爆炸嗎?」
「他們的鎧甲再厚,能擋住鐵片嗎?」
她看著這群灰頭土臉的道士。
「給你們記頭功。接下來全力生產,這種震天雷,我要一萬顆。」
「炸城門的大號,也要做。」
張天師激動得語無倫次:「殿下放心!只要硝石硫磺管夠,貧道不睡覺也給您造出來!」
從西山別院出來,天色已黑。
沈星冉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主人,你可真壞。」琳琅鐺在她腦海里說,「一邊給南詔送救命藥,一邊造殺人器。」
「這叫恩威並施。」沈星冉回道,「對付豺狼,光有蘿蔔可不夠,還得有大棒。」
「那個北燕大汗,怕是還在做和親的美夢。等我的震天雷送過去,就是他的噩夢。」
回到東宮,夜已深。
沈淵身邊的老太監等在門口,神色焦急。
「殿下,您總算回來了。」
「怎麼了?」沈星冉下了馬車,「父皇有事?」
「是王后娘娘。」老太監壓低聲音,「娘娘今日在御花園暈倒了。」
沈星冉腳步一頓:「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是鬱結於心,傷了根本,加上當年生產落下的病根……」
老太監嘆了口氣:「娘娘一直念著您的名字,想見您。」
沈星冉抿了抿唇,大步朝鳳儀宮走去。
這十年,她忙於布局天下,確實疏忽了那個為了她,獨自承受一切的母親。
鳳儀宮內,藥味濃重。
宣寧躺在床上,臉色更蒼白了。
沈星冉揮退左右,走到床邊,握住宣寧的手:「母后。」
宣寧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看到一身男裝的「兒子」,她眼神先是柔和,隨即轉為心疼。
「冉兒……你回來了。」
「母后,我回來晚了。」
宣寧搖搖頭,反手握緊沈星冉:「冉兒,娘聽說了。」
「你逼著你那三個叔叔出錢出糧,又得罪了北燕。」
「娘怕……怕你風頭太盛,遭人暗算。」
沈星冉反握住母親的手,渡過去一絲溫和的靈力:「母后,放心。」
她看著宣寧的眼睛說道:「北燕,不可怕。」
「現在的我,不再是那個襁褓里的嬰兒了。我有鹽,有糧,有藥,還有……」
沈星冉沒有提震天雷的事,直接說道:「不出十年,我會讓北燕大汗,跪在大晉殿前稱臣。」
宣寧看著這個自信到陌生的孩子,心中稍安。
「好……好,娘等著那一天。」
她眼角滑落一滴淚。
「只是,冉兒……」宣寧壓低聲音,眼神複雜,「你已經不小了,再過兩年,朝臣就要催你大婚。」
「你是太子,不能不娶妻。可你是女兒身……洞房花燭,你該如何是好?」
這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沈星冉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母后,這事不急。誰說太子妃,非得行周公之禮?」
宣寧一愣:「什麼意思?」
「這世上,只要利益給夠,就沒有守不住的秘密。」
「如果守不住呢?」
「那就找個由頭,讓太子妃病逝。」沈星冉繼續說道:「一個死人,最會守秘密。」
宣寧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感到一陣寒意,又有一絲扭曲的驕傲。
「睡吧,母后。」沈星冉幫她掖好被角,「一切有我。」
走出鳳儀宮,月上中天。
沈星冉抬頭看著月亮,深吸一口氣。
「貪狼。」
「屬下在。」黑暗中傳來聲音。
「明日去軍營,震天雷造出來了,得讓人練練手。」
「還有,讓暗影去查,京中哪家貴女有把柄在咱們手上,或者……本身就不想嫁人的。」
黑暗中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主人,這是要選妃了?」
「未雨綢繆。」沈星冉走向黑暗:「這大晉的後宮,也該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