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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九零香江孤女】根在那邊

2026-08-02 19:49:44 作者: 海清河深

  經濟考察團在深圳待了五天,廣州待了四天。

  沈星冉跟著大部隊參觀了三個工業園區、兩個開發區規劃沙盤、一個合資工廠。每到一處,當地領導都會拿出最好的茶葉、最熱情的笑臉,和最厚的項目冊。

  會議室里領導講話永遠超時,茶杯永遠續不完。

  沈星冉坐在最後一排,不說話,不提問,不跟旁邊的港商交換名片。她就拿著個本子,偶爾記兩筆。

  同團的港商們大多四五十歲。他們看沈星冉的眼神都差不多:太年輕了,多半是哪個大老闆帶出來見世面的秘書或者晚輩。

  沒人在意她。

  第九天,廣州。

  最後一場總結會在白天鵝賓館的會議廳開。省商務廳副廳長講了四十分鐘,核心就一個意思:歡迎港商來投資,政策優惠,土地便宜,人工更便宜。

  會散了,人群往宴會廳移動。

  沈星冉沒跟過去。

  她站在會議廳門口,看見走廊盡頭,這次考察團的牽頭人正在跟秘書交代事情。

  陳定國,省外經貿委的處長,四十出頭,方臉,戴一副黑框眼鏡。他是這次考察團內地方面的實際負責人,九天下來,大小事務全是他協調。

  沈星冉在走廊里站了幾秒,等秘書走了,才走過去。

  「陳處長,耽誤您幾分鐘。」

  陳定國轉頭,認出了她。他對這個全程安靜的年輕女孩有印象,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而是因為她什麼都沒說。一個二十歲的姑娘混在一群老江湖裡,既不怯場也不出頭,這種定力本身就不正常。

  「沈小姐,請說。」

  沈星冉開門見山:「我想給國家捐一千萬英鎊,用於基礎建設。不需要冠名,不需要回報,不設任何條件。」

  陳定國的表情管理是專業級的。他沒有當場變臉,只是眼鏡後面的瞳孔縮了一下。

  「一千萬英鎊?」

  「對。」

  

  陳定國立馬在心裡打起算盤:一千萬英鎊,按當前匯率,將近一億三千萬人民幣。這個數字放在九一年的內地,能建半個開發區。

  「沈小姐,冒昧問一句,這筆錢的來源?」

  「合法收入,倫敦金融市場的投資回報。帳目清楚,隨時可以接受審計。」

  陳定國沒接話,等著她說後面的。

  他當了二十年幹部,見過各種各樣的港商。有真心投資的,有來撈政策紅利的,也有打著慈善旗號搞別的名堂的。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張口就是一千萬英鎊無條件捐贈......要麼是瘋了,要麼後面有大來頭。

  「我只有一個私人請求。」沈星冉說。

  陳定國微微點頭。

  「我想去Y省新縣紹坡村,探親。」

  這個要求太普通了,普通到陳定國反而更警覺。他推了推眼鏡:「探親?」

  沈星冉從褲兜里掏出那本舊日曆,翻到第一頁。

  上面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沈大柱用鉛筆寫的,字跡很醜,一看就沒念過幾年書。

  「沈大柱,Y省新縣紹坡村人。上面三個姐姐,下面一個弟弟,弟弟叫沈大安。」

  她指著日曆上的字:「這是我父親。他十七歲離開家,後來到了香江,在那邊做木工。幾年前過世了。」

  她把日曆合上,放回兜里「我的根在那邊。」

  「請稍等。」陳定國說完這三個字,轉身進了旁邊的辦公室。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陳定國撥通了省城的電話。

  「喂,是我,老陳。有個情況得跟領導匯報……對,考察團里的,一個姓沈的女孩子……二十歲,從香江來的……」

  他壓低聲音說了五分鐘,掛斷電話又撥了第二個。

  第二個電話打了十分鐘。

  等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表情跟進去時完全不一樣了。

  「沈小姐。」他的稱呼沒變,但語氣變了。

  「剛才跟上面通了氣。關於捐贈的事,後續會有專人跟你對接。關於探親......」

  「上面批了三個月的探親時間。相關通行手續,三天之內辦好。」

  沈星冉點了一下頭:「謝謝陳處長。」

  陳定國猶豫了一秒,還是多說了一句:「沈小姐,上面查了你的情況。」

  沈星冉沒接話。

  「城寨長大,十六歲考上劍橋,三年畢業,之後在倫敦金融城……」陳定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領導的原話是:這種人才,不管她要去哪個村,都得接待好。'」

  「我不需要接待,給我一張路線圖就行。」

  ——————

  三天後,消息傳到了Y省新縣。

  新縣縣長辦公室。

  張鶴年今年四十八,在新縣幹了六年縣長,頭髮白了一半。新縣窮,全省倒數第三,年財政收入剛夠發工資。他這些年最大的政績就是把鄉道修了十二公里,錢是從省里磨了兩年才磨下來的。

  電話是市里打來的。

  張鶴年一開始還以為聽錯了。

  「你說什麼?有個港商要來?來我們新縣?」

  電話那頭的市領導語氣很認真:「不光是來,人家點名要去你們下面一個叫紹坡村的地方。」

  張鶴年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紹坡村,全縣最偏的自然村之一,離縣城四十多公里,最後八公里連路都沒有,得走山道。

  「來紹坡幹什麼?」

  「探親。她父親是紹坡村出去的。」

  張鶴年又問了一遍:「港商?有多大?」

  「她給國家捐了一千萬英鎊,沒有任何條件。省裡頭專門打了招呼,讓我們務必配合好。」

  張鶴年手裡的搪瓷杯差點砸桌上。

  一千萬英鎊。

  他算了三遍,一億三。

  他們全縣干十年都掙不出這個數。

  「人什麼時候到?」

  「一周之內。」

  掛了電話,張鶴年在辦公室里轉了三圈。然後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鄉里。




  「沈大安?誰啊?」

  「沈大柱的弟弟!你先去找到人,別聲張,等我過來。」

  ——————

  紹坡村。

  九月的山裡下過一場雨,泥路滑得厲害。

  沈大安蹲在自家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搓著一根旱菸。他今年四十一了,種了一輩子地,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多出二十年的滄桑。

  身上的汗衫破了兩個洞,褲腿卷到膝蓋上面,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底快磨穿了。

  他家的房子是土坯房,下雨漏,颳風透。堂屋裡最值錢的東西是一個破風扇,還是二姐夫前年送的。

  二姐沈大英嫁到了隔壁坪上村,男人是村長的二兒子,日子在村里算過得去的。三姐沈大蘭嫁到了鎮上,男人在供銷社上班,每個月能拿四十多塊錢。

  大姐沈大秀,身體一直不好,十年前就走了。

  至於四哥沈大柱......沈大安抬頭看了一眼後山。

  在房子後山爹娘走之前給他立了一個碑,墳里沒有人,就埋了四哥小時候穿過的一件舊棉襖。

  爹娘說,大柱走了這麼多年,沒信沒消息,八成是沒了。給他立個墳,讓他魂有地方回。

  沈大安每年清明都去添把土,燒兩張紙。

  他對四哥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四哥走那年他才十三歲,只記得一個瘦高個的少年,背著個布包,天不亮就出了門。

  娘追到村口,被爹拉回來了。

  爹說,讓他去吧,留在這裡也是餓死。

  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沈大安扭頭看了一眼。

  一輛舊摩托從山道上顛過來,騎車的是鄉幹部老劉。

  老劉停了車,滿頭大汗跑過來,一把抓住沈大安的胳膊。

  「大安!大安!你四哥,沈大柱,他女兒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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