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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九零香江孤女】她的名字在每一張請柬上

2026-08-02 19:50:29 作者: 海清河深

  一九九二年春,香江的高端社交季比往年來得更熱鬧。

  從年初的商會新春聯誼到三月底的馬會開鑼宴,半島酒店、文華東方、淺水灣鄉村俱樂部,凡是叫得上名號的場子,請柬名單里都多了同一個名字:沈星冉。

  最先注意到這件事的是怡和洋行的公關經理。她負責篩選嘉賓名單,連續三場晚宴都在不同主辦方的貴賓席上看見同一張年輕面孔。二十歲,黑頭髮,不戴珠寶,穿得乾淨利落,跟滿屋子珠光寶氣的闊太形成鮮明反差。

  然後是滙豐淺水灣的私人酒會。到場的十二位貴賓里,九位是管理百億級資產的基金負責人,兩位是上市公司主席,剩下一位.....沈星冉。

  她端著香檳站在露台上,跟滙豐亞太區的副總裁聊了十五分鐘。沒人知道她說了什麼,但第二天滙豐那邊就主動打電話給StarCrown,問有沒有合作意向。

  消息在圈子裡傳開了。

  傳的不是八卦,是一種困惑:這個女孩到底什麼來頭?

  義安幫的?可她出入的場合跟黑道八竿子打不著。陳家的養女?可陳家五個親生子女都沒她這個排面。做金融的?可她的操盤記錄漂亮得不像真人能幹出來的。

  有人托關係去打聽,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劍橋法律系畢業,三年炒股身家過億,在內地有兩個實業項目。

  簡歷就這麼點東西。但每一條都非常硬核。

  三月的最後一場晚宴上,地產商李兆基的秘書跟怡和的公關經理碰杯時隨口說了一句:「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姑娘每次都是一個人來?」

  確實。沒有男伴,沒有助理,沒有秘書。一個人走進來,跟該聊的人聊完,喝完一杯酒,走了。從不多待,從不喝醉,從不跟任何人拍照合影。

  「像個做大買賣的。」李兆基的秘書嚼著一顆橄欖,「不是來玩的,是來辦事的。」

  沈星冉確實是來辦事的。

  七場晚宴,四場酒會,兩場賽馬,一個多月下來,她的通訊錄里又多了六十三個名字。航運、地產、紡織、電子、銀行、保險......香江叫得上號的行業,每一條線上她都埋了至少兩個節點。

  這些名字不是用來炫耀的。她在倫敦花三千萬買了一個金融圈的入場券,回到香江又用同樣的邏輯,把自己嵌進了整個商界的關係網裡。

  不花錢,不求人,不低頭。

  她拿來交換的,是自己腦子裡那些超越這個時代三十年的信息差。

  琳琅鐺在識海里看了一個月的熱鬧,總結出一句話:「主人,你把社交當修煉了。」

  沈星冉沒否認。

  ——————

  四月初,半山洋樓。

  沈星冉的房間裡攤了一地的箱子。衣服、文件、兩台計算器、一摞工程圖紙、三本筆記本,行李不多但每一樣都有用。

  阿貴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蛇皮袋,裡面裝的是給紹坡村沈家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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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姐,樓下車裝好了。三輛麵包車,一輛商務車,夠坐了。」

  沈星冉嗯了一聲,把最後一本筆記本塞進公文包。

  這次去內地的陣仗跟上回不一樣。上回是她一個人加阿貴阿財,悄沒聲地摸過去。這回三十九個年輕人,外加阿貴、阿財,浩浩蕩蕩一支隊伍。

  她剛要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樓梯上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

  「等等我!」

  陳巧慧拖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行李箱出現在走廊盡頭。她穿了件白色襯衫配卡其色長褲,頭髮紮成馬尾,一副上班族打扮。行李箱的輪子在走廊木地板上哐當哐當地響,差點磕到牆角的花瓶。

  沈星冉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來了?」

  陳巧慧把行李箱懟到沈星冉房間門口,喘了口氣。「我跟你去內地。」

  「誰同意的?」

  「我爸。」

  沈星冉挑了一下眉,陳叔會同意讓小女兒去內地?

  陳巧慧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打開。上面是陳叔的字跡,寫了八個字「跟著星冉,好好做事。」

  沈星冉接過來看了兩秒,還回去了「你在律所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去內地?」


  陳巧慧拉開行李箱外層的拉鏈,從裡面翻出一疊文件。「我辭職了。這是辭職信的副本,昨天遞的。」

  沈星冉沒接。

  陳巧慧也不急,把文件放在行李箱上。

  「實話跟你說。」她的語氣鬆弛下來,「我爸給我安排了一樁親事,對方是新界那邊一個做建材的,家底厚,人老實我爸的原話是'嫁過去不會吃虧'。」

  「你不願意。」

  「我二十七了,拖了三年沒嫁。」陳巧慧攤了下手,「我爸上個月把話撂下了,說再不答應就斷我零花錢。」

  「所以你跑路了。」

  陳巧慧笑了一下「不算跑路,算戰略轉移。我給我爸說,我跟你去內地做事,他的產業未來要轉型,總得有自家人在你身邊吧?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給我寫了那張條子。」

  沈星冉看了她兩秒。陳巧慧二十七了,在律所做了五年中級律師,業務能力沒問題。更重要的是,她姓陳。往那群義安出來的年輕人面前一站,鎮得住。

  「你來了打算做什麼?」

  「給你當助理。」陳巧慧說得理所當然,「合同審核、法律文件、人事糾紛,這些活我接得住。你一個人盯兩個廠加一個貿易公司,不要命啊?」

  沈星冉沒馬上答。

  陳巧慧加了一句:「而且那三十九個小子裡有十三個是泰叔那邊的,你覺得他們會老老實實聽一群陌生人的話?我去了,好歹能讓他們知道陳家在看著。」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行。」沈星冉把公文包拎起來,「但有一件事先說清楚,到了內地,我怎麼安排你就怎麼幹。不滿意可以提,但提完了照樣得干。」

  「沒問題。」陳巧慧彎腰拉起她那個巨型行李箱,「我在律所被合伙人罵了五年,臉皮早練出來了。」

  兩個人往樓下走,走到一樓拐角處,陳巧慧突然開口。

  「星冉,你說我是不是太極端了?我媽、我姐她們都覺得我有病。」

  沈星冉回頭「二十七歲不結婚就有病?」

  「不是不結婚的事。」陳巧慧的聲音低了一點,「是我跟我媽講了,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打算嫁人。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做了一桌子菜,一邊吃一邊問我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

  沈星冉停在樓梯上「你怎麼對婚姻這麼厭?」

  陳巧慧沒有馬上答。她鬆開行李箱的把手,雙手插進褲兜里,靠在樓梯扶手上。

  「你在我們家住了八年。」她看著沈星冉,「你見過我媽在飯桌上說過話嗎?」

  沈星冉沒接。

  準確地說,她沒見過周嬸在飯桌上開過口。八年裡,每一頓飯,周嬸負責端菜、盛飯、收碗。陳叔跟五個子女說話的時候,周嬸坐在桌子最角落,夾自己碗裡的菜,不插嘴,不抬頭。

  偶爾陳叔問一句「菜咸了」或者「湯太淡」,周嬸應一聲,下次改。

  除此之外,沒有了。

  「我大姐嫁了之後也一樣。」陳巧慧的聲音平靜。「我姐夫開公司,我姐管家。逢年過節她回來,跟我媽坐在一起的樣子你看不出她們是兩個人還是一個人。一樣的坐姿,一樣的沉默,一樣的把盤子端過來又端走。」

  她咬了一下嘴唇「我不是討厭婚姻。我是怕變成她們。」

  樓下傳來發動機啟動的聲音,阿貴在催了。

  沈星冉拎起公文包繼續往下走。走了兩級台階,她說了一句:「你不會變成她們。」

  陳巧慧愣了「怎麼說?」

  「變成她們的前提是你願意。」沈星冉沒回頭,「你不願意,誰也按不住你。」

  她推開大門走出去。四月的陽光很亮,院子裡四輛車排成一排,三十九個穿著統一深藍色polo衫的年輕人站在車邊,見沈星冉出來,齊刷刷地安靜了。

  肥佬堅站在最前面那輛商務車旁邊,金鍊子今天又掛在外面了,送人嘛得隆重點。

  「細妹!人齊了!」

  沈星冉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不到一秒。

  陳巧慧拖著行李箱從門裡出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過去,陳叔的小女兒?

  沈星冉拉開商務車的門。


  「上車。去火車站。」

  肥佬堅湊過來壓低聲音:「陳叔的千金也去啊?」

  「她自己要去的。」

  肥佬堅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完立刻收住了,他回頭看了看陳巧慧正在指揮兩個年輕人幫她抬行李箱的樣子。

  「好事,有她在,那幫小子不敢亂來。」

  車門關上,四輛車依次駛出半山。

  後視鏡里,陳家洋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彎道後面。

  陳巧慧坐在沈星冉旁邊,翻開一本合同文件開始看。翻了兩頁,她突然抬頭。

  「對了,你那個製藥廠的GMP認證文件我看了,有三個條款跟內地現行法規對不上。我標了紅,你回頭看一下。」

  沈星冉轉過頭。

  這女人,上車第一件事不是感慨人生,是挑合同的毛病。

  「行。」沈星冉把目光轉回窗外。

  九龍的街道在車窗外快速後退,霓虹招牌一塊接一塊閃過去。這座城市給了她八年的庇護、十年的起步,現在她要把從這裡帶走的一切錢、人、經驗......全部砸進那片還在沉睡的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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