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研究中心地下會議室的燈亮了三天三夜沒滅過。
第一天,沈星冉在白板上畫完了隱身塗層的全套合成路徑。七位院士傳閱手稿,張院士看到第三頁的時候站起來去倒水,手抖得水灑了半杯。
第二天,她把超聲波武器的定向發射模塊原理講了四個小時。劉院士全程錄音,錄完發現錄音筆沒電了,急得差點把筆記本撕了,最後是旁邊一個年輕助手默默把自己手抄的三十二頁筆記遞過去,劉院士看了他一眼:「小陳,你升職了。」
第三天,沈星冉把矢量推力發動機的熱力學模型、渦輪盤合金配比、以及整套航電系統的架構草圖全部交了出來。
她在最後加了一份「贈品」一套電磁彈射系統的概念方案。
「這個……這個不是戰鬥機的。」少將的聲音非常激動。
「順手畫的。」沈星冉把馬克筆蓋上,「你們以後用得著。」
少將看著那張圖紙,嘴唇哆嗦了半天,轉頭看中將。中將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木然。
消息逐級上報。
三天之內,京市高層的反應可以用四個字概括:集體失語。
第一天,某位首長在辦公室里看完了老秦的加急報告,沉默了整整十分鐘,然後問了秘書一個問題:「這個沈星冉,今年多大?」
「二十二。」
首長又沉默了五分鐘。
第二天,國防科工委的一把手親自飛到026基地,看完張院士整理的技術摘要後,當場撥通了京市的電話。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這個人,必須保護好。」
第三天,科技部、國防科工委、總裝備部三方聯合開了一個小範圍的閉門會。會上有人提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但沒好意思問的問題。
「沈同志到底怎麼想到這些的?她一個學法律的,搞通訊就算了,搞製藥也可以,現在連隱形戰機和超聲波武器都能搞?」
老秦坐在角落裡,替沈星冉轉達了她的原話「她說:手機和戰鬥機都是機,原理差不多。」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所有人的表情都一串問號?????
總裝備部的一位副部長,確認自己沒幻聽:「她……她說什麼?」
「手機和戰鬥機都是機。」老秦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
國防科工委的人轉頭看科技部的人,科技部的人看總裝的人,總裝的人看老秦。
「她是認真的?」
「她一直是認真的。」老秦攤手。
靜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副部長把眼鏡戴回去,長出一口氣:「行吧。人家搞出來了,愛怎麼說怎麼說。」
他拿起報告翻了翻:「但有個問題——圖紙我們拿到了,原理也看懂了一部分,能不能請沈同志到基地來,跟我們的團隊一起推進?至少把幾個關鍵環節的計算吃透?」
老秦又打了個電話。
五分鐘後掛斷。
「她說圖紙給你們了,照著干就行。」
副部長的臉抽了一下。
張院士在旁邊實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老秦你再給她打!就說這個隱身塗層的分子自組裝工藝,原理我們看懂了,但實驗室復現的時候有三個關鍵參數算不出來!她那個圖上畫的是結果,中間過程呢?中間過程她沒寫!」
老秦第三次撥通電話。
這次他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兩聲,沈星冉接了。
「沈總,張院士說隱身塗層的分子自組裝工藝。」
「我知道了。圖不是給了嗎?」
張院士從椅子上站起來,湊到電話旁邊:「沈同志!姐!祖宗!您來一趟吧!這原理確實是這麼個原理,我們都看明白了,但是中間有三組臨界參數,真的算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哪三組?」
張院士噼里啪啦報了一串術語和數據編號。
沈星冉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五秒。
「等一下。」
然後是翻紙的聲音,筆在紙上划過的聲音。大約四十秒後,沈星冉的聲音重新傳來。
「第一組,臨界溫度1847開爾文,保壓時間在兩分四十秒到兩分五十五秒之間。第二組,氬氣環境下的沉積速率按每分鐘零點三七微米走,誤差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內。第三組」
她停了一下。
「第三組比較麻煩,我晚點寫份詳細的計算過程傳真給你們。大約三頁紙。」
張院士握著電話的手在發抖。
這三組參數,他帶著團隊用超級計算機跑了兩天兩夜沒跑出來。她在電話里想了四十秒。
「沈同志。你就不能來一趟?哪怕來三天?」
「張院士,我這邊藥廠的第二個新藥正在中試,通訊廠那邊3G基站要鋪第二期,手上還有十七個藥的研發方向要推。」
「手機和藥不能停一停嗎?!」張院士急了。
「不能。」沈星冉語氣平淡,「老百姓等著吃藥打電話呢。戰鬥機的事你們先推,卡住了打電話給我,我遠程指導。」
電話掛斷。
張院士攥著聽筒,站在原地。
少將在旁邊幽幽來了一句:「人家的優先級排序里,老百姓吃藥排第一,打電話排第二,造飛機排第三。咱們得往後站。」
張院士把聽筒啪地摔回座機上「造手機的看不上造飛機的,這叫什麼事!」
副部長咳嗽了一聲:「老張,消消氣。人家說得也沒錯,藥和通訊確實更急。再說了,東西都給了你了。」
「給是給了!但她人不來,好多細節就得靠猜!」張院士坐回椅子上,悶頭翻那沓圖紙,越翻越心癢,「這個氣動布局的精妙程度……我幹了四十年航空,自認為國內沒幾個人能在氣動上比我強。但她這張圖......」
他深吸一口氣,沒說完。
不用說完,在場所有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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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
京市,另一間會議室。
規格更高,人更少。
中將坐在長桌一側,旁邊是老秦。桌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剛從026基地趕回來的副部長。
另一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頭髮花白,這位沒人介紹,但中將進門的時候先給他敬了個禮。
「情況你們都看了。」藍色夾克的人開口,聲音不大,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
「3G通訊,原研生物藥,隱形戰機,超聲波定向武器,電磁彈射……」他一個一個數過去,「一個人,一年半,五個方向。」
沒人接話。
「把她逼到這一步的,是那幫跨國資本。」藍色夾克的人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凍她帳戶,斷她原料,打她的朋友。」
他放下杯子。
「嗯。這麼說吧,咱們得感謝這幫資本家。」
所有人看著他。
「要不是他們把人逼急了,咱們還不知道手機和戰鬥機,原來是差不多的機。」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克制的笑聲。
笑完之後,藍色夾克的人收起了所有表情。
「老秦。」
「在。」
「從今天起,沈星冉的安全等級,提升到跟核武器專家同一檔。任何危及到她人身安全的情報,第一時間報到我這裡。」
他站起來拉開門。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中將和老秦相視而坐。
老秦把筆記本合上:「老將軍,你說沈同志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中將搖了搖頭,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別問了。問就是:手機和戰鬥機都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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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兆陽市,星冠製藥廠實驗室。
沈星冉掛完電話,拿起桌上放涼的方便麵,吸溜了一口。
琳琅鐺在識海里晃了兩下:「主人,你剛才心算那三組參數的時候,用的是星際時代第幾版的材料力學公式?」
「第三版。第四版的精度更高,但沒必要。」
「那你為什麼不去?去三天,把事情全落實了不好嗎?」
沈星冉嚼著面里的脫水蔬菜包,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去了就走不掉了。」
「張院士那幫人,跟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我要是去了,圖紙上每一根線他們都得拉著我問三天。藥廠和通訊廠誰來盯?」
琳琅鐺沉默了一會兒:「那傳真還是要發的。」
「晚上寫。」沈星冉把麵湯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拉過旁邊的實驗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促紅細胞生成素的發酵參數優化,今天要跑第七輪。
桌上的座機又響了。
沈星冉接起來。
「沈總,我是錢衛東。」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興奮,「3G基站第二期的選址方案出來了,但是市里那邊多了個條件。」
「什麼條件?」
「兆陽市長說,沈總什麼時候方便,想請您去市里吃頓飯。」
「吃飯?」
「嗯。不過這頓飯的客人有點多。」錢衛東壓低聲音,「我聽周聯絡員說,省里有三個廳的一把手也想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藥要造,手機要鋪,飛機圖紙要傳真,飯還得吃。
「錢工,飯的事往後推,先說基站。」
她拿起筆,在記錄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第二期鋪網範圍,不要局限在Y省。」
筆尖停了一下「直接覆蓋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