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鐵壁城的廣播系統被修好了。
許長安花了一整夜,把城裡的通訊線路重新接上。他幹了二十年通信兵出身,這點活不在話下。
沈星冉站在指揮樓的天台上,對著一個鏽跡斑斑的擴音器。
下面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覺醒者被集中在廣場東面,大約兩千出頭。普通人站在西面和南面,密密麻麻看不到邊,十萬人擠在一起,場面像春運。
陳濤帶著搜荒隊的四個人也趕過來了。他昨晚收到沈星冉傳的消息,連夜從眾民山跑了六百公里......當然不是他跑的,是白虎叼著他跑的。
「各位。」沈星冉開口,擴音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周鐵山死了。他身邊的三個A級護衛也死了。昨晚樂仙閣里的七個人,死了。」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從今天開始,鐵壁城歸我管。但我不打算在這破地方待太久。」
沈星冉掃了一眼下面的人群。
「先說規矩。只有三條。」
「第一條:在我這裡,普通人不是牲口,不是貨物,不是可以用來交換口糧的東西。跟著我,普通人能吃飽飯,能喝乾淨水,能住不漏風的房子,孩子能上學,生了病有人治。你們在末世之前過什麼日子,我給你們恢復什麼日子。」
西面和南面的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
有人不敢信。六年了,他們聽過太多大話。每換一個頭頭,都說要保護大家,結果保護來保護去,女人被送上去,男人被當苦力用到死。
「第二條。」沈星冉的目光轉向東面的覺醒者。
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覺醒者,在我這裡可有可無。」
東面的兩千多個覺醒者,從C級到A級,每一個都是末世的既得利益者。在鐵壁城,覺醒者就是貴族。他們有最好的住所,最多的食物,最大的權力。
結果現在變得,可有可無?
一個身材高大的B級覺醒者忍不住開口:「我們是覺醒者!沒有我們守城,這十幾萬人早被喪屍啃光了!憑什麼說可有可無?」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
「孫虎。B級力量強化。」那人挺直了腰板。
「孫虎,你覺得你守城的功勞很大?」
「那當然!」
「周鐵山是S級。三個A級護衛。」沈星冉的語氣像在念菜單,「昨晚我一個人進來,從外圍走到核心區,全程沒人發現。四個人加起來沒撐過十秒。」
「你一個B級,告訴我,你能守什麼?」
孫虎的臉漲紅,無話可說。
沈星冉沒有繼續看他。
「我說可有可無,不是看不起你們。是告訴你們一個事實:在我這裡,覺醒者沒有特權。你們的能力是拿來保護人的,不是拿來騎在人頭上的。」
「想靠異能當大爺的,趁早走。門沒關隨便出,外面的荒野夠大,自己找塊地盤當山大王去。」
「第三條。」
沈星冉從兜里掏出那張從樂仙閣牆上撕下來的價目表,舉起來。
下面的人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但外圍帳篷區的女人們知道。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這種東西,在我的地盤上出現一次,相關的人全部處死。沒有第二次機會。」
她把紙揉成團丟下去。
「三條規矩,聽明白了就行。做不到的,現在就走。我不留你,也不追你。但你要是留下來之後犯在我手上......」
沈星冉沒把話說完。
她不需要說完。昨晚的事已經是最好的說明。
廣場上持續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東面的覺醒者群里開始有人動了。
幾十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轉身往外走。走得不快,但很堅決。他們是鐵壁城舊秩序的受益者,在周鐵山手下吃香喝辣慣了,讓他們跟普通人平起平坐?不可能。
沈星冉數了一下,七十三個。
其中有兩個A級。
「走吧。」沈星冉對著他們的背影說了一句。
沒追,沒攔。
許長安站在天台下方,抬頭看著沈星冉。他注意到那七十三個人里,有十一個是周鐵山的嫡系,六個是樂仙閣的常客。
走了乾淨。
剩下的覺醒者面面相覷。有的人在猶豫,有的人在觀望。但更多的人選擇了站在原地不動。
不是因為認同沈星冉的規矩,是因為怕死。
沈星冉不在乎他們的理由。怕死也好,認同也罷,只要留下來就得守規矩。規矩執行久了,習慣就成了自然。
「許長安。」
「在。」
「覺醒者重新登記造冊。按照戰鬥、工程、醫療、後勤四個方向分編。每個編隊配一個普通人擔任副手,負責監督和記錄。」
許長安不解,讓普通人監督覺醒者?
「執行。」沈星冉沒給他猶豫的時間。
「是。」
沈星冉從天台上跳下來,落在廣場邊緣。
西面的普通人群里,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擠到了前面。她滿臉污垢,嘴唇乾裂,懷裡的孩子才三四歲,瘦得皮包骨頭。
「你說的是真的嗎?」女人的聲音在發抖,「能吃飽?孩子能上學?」
沈星冉看著她鄭重的說到:「我沈星冉說到做到。」
女人抱著孩子,眼淚掉下來了。
沈星冉轉過頭,對陳濤說:「把鐵壁城的物資清單拿來。」
陳濤遞過許長安連夜整理的清單。沈星冉掃了一遍。
糧食儲備夠十二萬人吃四十天。武器裝備勉強夠用。醫療物資......幾乎為零。
「太少了。」沈星冉皺眉。
她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住了。
清單最底下,許長安用紅筆加了一行。
「核心區地下三層,發現周鐵山私人倉庫。物資未統計,門鎖需S級以上力量破開。」
沈星冉把清單還給陳濤,轉身往指揮樓走。
地下三層的門是一道半米厚的合金鋼板,表面焊著三十六根加固橫樑。
沈星冉拍了一掌。
合金鋼板像紙一樣折了進去。
裡面的倉庫比整個核心區的覺醒者住宅還大。
陳濤舉著應急燈走進去,光束掃過一排排貨架,他的手開始抖。
壓縮糧食,碼得整整齊齊,目測至少夠三萬人吃一年。
淨水設備,全新的,包裝都沒拆。
藥品,從抗生素到外科器械,分門別類存了十幾個貨架。
最裡面,還有一整面牆的武器彈藥。
「這個狗東西。」陳濤罵道,「外面的人餓死、病死,他把這些東西全囤在這?」
沈星冉走到藥品貨架前,拿起一盒包裝完好的青黴素。生產日期是源氣潮汐爆發前兩年。
「不光囤了。」許長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裡拿著一本黑皮筆記本,「周鐵山的私人帳本。每個月從貢品里抽四成存進這裡,上面記得清清楚楚。六年,從沒對外公開過。」
「把這個帳本複印,貼到外面廣場上去。」沈星冉說。
許長安點頭。
沈星冉走出倉庫,叫來了陳濤和許長安。
「這些物資全部搬走。鐵壁城不要了。」
「大人,」許長安斟酌著措辭,「為什麼不留在這?鐵壁城好歹有圍牆、有建築」
「土壤被真菌污染了十幾公里。」沈星冉打斷他,「地下水源含重金屬。你看看外圍帳篷區那些人的臉色,在這裡多待一年,慢性中毒能幹掉三分之一。」
「而且這城的格局就是個牢籠。」沈星冉掃了一眼四周的鋼鐵圍牆,「核心區、中間區、外圍區,三級分隔。住在裡面的人天然就被分成三六九等。換了誰來管,時間一長都會變成下一個周鐵山。」
許長安有些擔心的問道「那去哪?」
「眾民山。」沈星冉指了指南邊,「我已經在那邊建了營地。山頂平地四百畝,活水源,源氣濃度是這裡的三倍。土壤我處理過,能直接種糧。還有一隻S級白虎看大門。」
「把十二萬人搬過去?六百公里?」許長安語速不知不覺加快。
「三天準備,七天行軍。」沈星冉轉身往外走,「覺醒者負責護送,普通人輕裝上路。物資用車隊運,路上的事我來處理。」
她走到廣場中央,再次拿起擴音器。
「所有人聽好。三天後,我們離開這裡。」
十幾萬人安靜下來。
「我要在南邊的眾民山,建一座新城。不是鐵壁城這種鐵皮籠子,是一座真正的城。有房子,有田,有學校,有醫院。」
她放下擴音器「末世不是終點。人還在,文明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