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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講科學的小道士】壽元將盡時

2026-08-02 19:56:02 作者: 海清河深

  兩天後,沈星冉跟著兩忘道長下了山。

  張家住在城南的別墅區,獨棟三層,院牆外種了一排冬青,修剪得齊齊整整。

  沈星冉還沒進門,腳步就停下了,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靈氣稀薄的末法世界裡,她的神魂感知也被壓縮,但這具身體天生的那雙陰陽眼,雖然被封住了.......卻能感受到這些東西。

  氣不對。

  整棟樓的氣,死沉沉的往下墜,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吸著。

  「師傅。」沈星冉低聲喊了一句。

  兩忘道長腳步不停,但微微點了點頭:「感覺到了?」

  「嗯。這房子氣往下走,像是漏了。」

  「不急,進去再看。」

  大門打開,開門的是張太太四十出頭的女人,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是沒睡過一個好覺。

  

  「道長,您可算來了!」張太太一把抓住兩忘道長的袖子,「這個月我們家出了四樁事!先是老張在工地上摔斷了腿,剛出院沒兩天,我婆婆又查出了腫瘤,上周我兒子騎車被撞了,前天......」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前天晚上,我在樓梯上踩空,差點從三樓滾下去。」

  兩忘道長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急,張太太。我先看看。」

  沈星冉跟在師傅身後進了院子。

  院子沒什麼大毛病,花草正常,地面也乾淨,但沈星冉越往裡走,那種「往下墜」的感覺越強烈。

  等走進一樓客廳,這種感覺到達了頂峰。

  兩忘道長沒有急著說話,他慢慢地繞著客廳走了一圈,目光在牆角、門框、窗戶上一 一掃過。走到那面新砌的電視背景牆前,他停下了腳步。

  「這面牆,是新裝修時加的?」

  張太太連忙點頭:「對對對,半年前翻新的,請了個設計師,說要做個玄關隔斷,把入戶門和客廳分開。」

  兩忘道長伸手摸了摸那面牆,手指在牆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張太太。」他指著入戶門的方向,又指了指客廳通往後院的那扇窗,「你家以前,這兩處是不是一條直線通到底的?站大門口就能看見後院?」

  「是!以前敞亮得很,後來設計師說一眼能穿到底不好,非讓中間砌了這堵牆。」

  兩忘道長嘆了口氣,回頭看了沈星冉一眼。

  「丫頭,你來說說看。」

  沈星冉愣了一下,人間風水這套東西,她還真是頭一回正式上手,不過原主跟著師傅學過幾年基礎,好歹知道些皮毛。

  她認真看了看那面牆的位置,再扭頭看了看大門和後窗的朝向。

  「這面牆把氣脈給截斷了。」沈星冉試探著說,「原來的格局,前門納氣後窗通風,氣是活的,現在這堵牆杵在中間,氣進來出不去,就一直往下沉。」

  兩忘道長捋了捋鬍鬚:「對了一半。」

  他走到那面牆的左側,蹲下身,指著牆根和地面交接的地方。

  「你仔細看。」

  沈星冉蹲下去,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

  牆根底下有一條裂縫,裂縫裡塞著什麼東西。她用小刀片去扒拉,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疙瘩。

  兩忘道長拿出一把小鏟子,沿著縫隙仔細撬了兩下。

  「啪嗒。」

  一個銅錢大小的黑色圓片掉了出來,正面刻著一個她不認識的符文。

  張太太湊過來看一眼:「這是什麼?!」

  兩忘道長用手帕把那小東西包起來,起身道:「張太太,你們請的那個裝修設計師,是誰介紹的?」

  「是……是一個朋友介紹的,怎麼了?」

  兩忘道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星冉:「丫頭,為師問你,你覺得張家這半年的霉運,是風水問題,還是人的問題?」

  沈星冉看著手帕里那枚黑色圓片,腦子轉得飛快。

  「兩個都有。」她說,「風水是明面上的問題,這堵牆確實毀了原來的氣脈走勢。但這枚東西.......」她指了指那小圓片,「是暗手,有人故意埋進去的。」

  兩忘道長點頭:「這叫'借運釘'有人在砌牆的時候,把這東西壓在了牆角里,這面牆不光截了氣脈,還把張家的運道往外引;張家越倒霉,對方就越順。」


  張太太瞬間憤怒道:「那個設計師……」

  「回頭你報警也好,找人也好,那是你們的事。」兩忘道長說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東西處理了,把你家的氣脈補回來。」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沈星冉跟在兩忘道長身後寸步不離。

  老道長一邊做事,一邊講。

  他讓張太太找來羅盤,當著沈星冉的面一步步量出整棟房子的方位坐向。哪個方位主財,哪個方位主健康,哪個位置是「氣眼」,全都講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拿出硃砂和黃紙,畫了三道符。一道貼在大門門楣上方,一道壓在那面牆被拆開的缺口處,最後一道浸在清水裡,讓張太太端著繞屋灑了一圈。

  沈星冉看得極其認真。

  她活了上千年,見過仙術、道法、功德神通,見過天道法則運轉,見過科技文明解析物質本源。

  但她從來沒見過,在靈氣如此稀薄的末法世界裡,普通人居然能通過觀察山川走勢、方位朝向、氣流規律,總結出這樣一套嚴密且自洽的體系。

  沒有法力,沒有神通,純粹靠幾千年的經驗積累和對天地規律的樸素認知,硬是琢磨出了一條「借天地之勢」的路子。

  「琳琅鐺。」沈星冉在心裡暗暗感慨,「這幫人是真有本事。」

  「主人,不就是風水嗎?您以前在修仙界......」

  「不一樣。」沈星冉打斷了它,「修仙的人有靈力,想怎麼改天換地都行。可這個世界的人什麼都沒有,就靠一雙眼睛一副腦子,硬是把天地規律給摸出來了。這才叫本事。」

  琳琅鐺沒接話。

  傍晚下山回道觀的路上,沈星冉走在兩忘道長身後,一路追問。

  「師傅,那個借運釘的符文是什麼路數?」

  「茅山一脈的偏門手法,上不得台面。」

  「那要是埋得更深呢?比如埋在地基最底下,能不能查出來?」

  「難,除非你能直接看見氣脈的走向。」

  沈星冉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陰陽眼能看見嗎?」

  兩忘道長腳步一頓,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的陰陽眼,為師封著呢。」

  「我就是隨便問問。」

  兩忘道長沒說話,繼續走路;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能,陰陽眼不光能看鬼,通了竅的,能直接看氣。但那對你身體的負擔太大,現在不行。」

  沈星冉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從那天起,沈星冉翻遍了道觀里兩忘道長存了大半輩子的書。三合羅經、八宅明鏡、玄空飛星,一頁頁地讀。

  讀完風水讀命理,看完命理看符篆,看完符篆看退煞驅邪的實操手冊。

  兩忘道長看在眼裡,只是時不時糾正她畫符的筆順,或者在她對著羅盤犯迷糊的時候敲一下她的腦袋。

  兩年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春天挖藥,夏天曬符紙,秋天跟著師傅下山給人看宅子,冬天守著火爐抄經。

  沈家人每周雷打不動上山,母親帶飯,父親帶水果,哥哥沈明軒每次都要在院子裡賴到太陽下山才走。

  對沈星冉來說,這兩年大概是她這無數輩子裡,最安靜的日子了。

  那天早上,沈星冉蹲在院子裡給一株三七換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忘道長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壺茶。他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

  沈星冉回頭看了一眼,師傅今天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

  「師傅,您不舒服?」

  「老毛病,不礙事。」兩忘道長喝了口茶,看著遠處的山巒。

  「星冉。」

  「嗯?」

  「為師要跟你說件事,你聽完別哭。」

  沈星冉的手停下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兩忘道長對面坐下。

  老道長看著她「為師的壽元,到頭了。」

  沈星冉嘴唇動了動。

  「上個月寒露那天我算過一卦,今年入冬之前。」


  「師傅......」

  「別打岔,聽我說完。」兩忘道長抬手止住她,「生死有命,為師活了七十八年,該看的看了,該做的做了,沒什麼遺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跟我那幾個師兄弟不一樣。他們弟子遍天下,我就只有你一個徒弟;為師走了以後,這道觀沒人打理,你不用守在這裡。」

  沈星冉低著頭,沒說話。




  他說完,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他抱出來一個舊木箱子。

  箱子打開來,裡面是一把桃木劍、四摞畫好的黃符、一面八卦銅鏡、兩本手抄筆記,還有那副跟了他幾十年的羅盤。

  「這些都留給你。」兩忘道長把箱子推到沈星冉面前,「桃木劍是為師剛出師那年自己削的,不值錢,但管用。這兩本筆記里是為師這輩子遇到的案例,什麼對付得了什麼對付不了,都寫得清清楚楚。你天資好,比為師強十倍不止,以後遇到事,別逞強;」

  沈星冉接過箱子。

  「師傅。」她開口,「您說入冬之前……能不能再拖一拖?」

  兩忘道長笑了「該教的都教完了,剩下的,得你自己去悟。」

  他伸手揉了揉沈星冉的腦袋「傻丫頭別哭,師傅走的時候,想看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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