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清晨的霧氣還沒散乾淨,棲雲觀門外的台階上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沈星冉推開院門,就看到四個熟悉的身影正相互攙扶著往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父親沈雲柏,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保溫箱。
吳孟婷緊緊跟在旁邊,背上背著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落在後面的是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年紀大了,爬這幾百級台階累得直喘氣,但一抬頭看見站在門檻上的沈星冉。
「星冉!」奶奶快步邁上最後幾級台階,一把將沈星冉摟進懷裡,「奶奶的乖囡囡,快讓奶奶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沒有,我還長高了兩厘米呢。」沈星冉任由老人揉著自己的頭髮。
吳孟婷放下旅行包:「你師傅打電話說讓我們上山一趟,挺急的,到底出什麼事了?」
沈星冉還沒開口,兩忘道長已經從正殿裡走了出來,老道長今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道袍。
他看著院子裡的沈家幾人說道:「沈先生,沈太太,兩位老人家,進屋喝口茶吧。勞煩你們跑這一趟,是老道有幾句話,想當面跟你們交代。」
半個小時後。
正殿裡靜得只能聽見茶水沸騰的聲音。
「道長,這……這怎麼可能呢?」沈雲柏不願相信的說到:「您看著還好好的,市裡的醫院我熟,我馬上安排車送您下去做個全面檢查!」
「不必了。」兩忘道長擺了擺手,「生老病死,天地運轉的規矩,我自己的壽元我算的清楚,老道今天請你們來,不為別的,只為了這丫頭。」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沈星冉:「星冉這孩子命格特殊,兩年前差點沒邁過那道坎;這兩年她養在山上,底子已經補足了;老道走後,這棲雲觀就只有她一人了;你們把她接回家去吧,好好待她。」
「您放心!」爺爺拄著拐杖站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您救了星冉的命,是我們沈家的大恩人。」
這天晚上,山裡的風出奇的安靜。
兩忘道長沒有吃飯,他讓沈星冉點了一爐清香,自己端坐在祖師爺的泥塑神像前,閉上了眼睛。
沈星冉就跪坐在他身後的蒲團上,一言不發。
到了子時。
老道長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停止,他走得很安詳。
在沈星冉那雙尚未解封但感知敏銳的陰陽眼裡,她清楚地看到一團乾淨柔和的白光從老道長頭頂浮現。
沈星冉運轉功德之力,指尖悄無聲息地逼出一滴德金光,屈指一彈,金光沒入那團白光之中。
「師傅,這滴功德護您真靈不滅,來世投個好胎。」沈星冉在心裡默念。
白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消散在天地之間。
接下來的三天,沈家人留在山上,幫著沈星冉一起處理老道長的後事。沒有大操大辦,按照老道長生前的囑託,就葬在道觀後山的一棵老松樹下。
沈星冉親手用鑿子在石碑上一筆一划刻上「恩師兩忘道長之墓」。
做完這一切,沈星冉回到房間,把師傅留給她的那個舊木箱子仔細擦拭乾淨,裡面裝著羅盤、符紙、桃木劍和手抄筆記,她把箱子抱在懷裡,轉身鎖上了棲雲觀的大門。
「走吧,回家。」沈雲柏接過她手裡的箱子,輕聲說道。
汽車順著盤山公路一路往下,窗外的景色從茂密的樹林變成了林立的高樓,這是沈星冉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城市的喧囂。
回到沈家那棟位於市中心鬧中取靜的獨棟別墅時,已經是傍晚。
家裡為了迎接她回來,準備了一大桌子菜,奶奶不斷地往她碗裡夾菜。沈星冉沒有推辭,拿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
在這個家裡,她只需要當一個被寵愛的女兒。
吃過晚飯,一家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沈雲柏端著一杯茶,清了清嗓子開口:「星冉啊,你今年十七歲半了。」
沈星冉捧著杯熱牛奶,抬起頭:「嗯,怎麼了?」
「過去兩年你在山上養身體,現在你身體大好了,師傅也走了,爸爸想著你這個年紀,總歸還是該回學校去念書。」沈雲柏看著女兒的臉色,「爸爸托人聯繫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咱們不求你考什麼頂尖大學,也不求你成績多好,主要是去交交同齡的朋友,體驗一下正常的校園生活。你覺得呢?」
吳孟婷也坐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附和:「是啊,你總不能一直不跟社會接觸。私立高中管得不嚴,你想去就去,累了就在家歇著。」
沈星冉放下牛奶,搖了搖頭「我不去。」
「為什麼?」吳孟婷急了,「不上學,那你以後打算幹什麼?」
「當道士啊。」沈星冉回答得理所當然,「師傅把他的衣缽都傳給我了,箱子還在樓上放著呢。看風水、斷吉凶、畫符驅邪,這些我都熟,我以後就吃這碗飯了。」
沈雲柏和吳孟婷面面相覷,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嬌生慣養的女兒,人生規劃居然是去當個神棍?
「別胡鬧。」沈雲柏板起臉,「哪有十七歲的小姑娘成天拿著羅盤到處跑的?你也不怕被人當成騙子。」
「我不是騙子,我是專業的。」沈星冉往沙發上一靠,「爸,媽學校教的那些東西,對我真的沒用,我的路跟別人不一樣,這事兒沒得商量。」
她在識海里連高維度的能量模型都建過,讓她去高中課堂上聽三角函數?她怕自己一節課睡過去能睡出個內傷。
看著女兒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沈雲柏嘆了口氣,剛準備再勸,別墅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