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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七零】老周家的帳本和底氣

2026-08-02 19:58:26 作者: 海清河深

  「哎喲,三弟妹這是千年的鐵樹開花了呀?不過生個丫頭片子,至於把家裡那隻留著下蛋的老母雞給殺了嗎?」

  大嫂劉招娣手裡端著個笸籮,人靠在灶房門框上,嘴皮子吧嗒吧嗒地往外冒酸水。

  她早就眼紅三房一家子在城裡吃香喝辣,憑什麼自己就在土裡刨食?本想著林秋月是個不會下蛋的,以後老三家的財產工作還不是得落到自己兒子周強、周旗頭上。

  結果倒好,這不聲不響地跑回來,肚子裡居然蹦出個活口來!就算是丫頭片子,那也是老三的心頭肉,她能不急眼嗎?

  院子正中間。

  周懷安正穿著件薄毛衣,手裡拎著一把生了鏽的寬背大斧頭,在給屋裡燒土炕劈木柴。




  「咔嚓」一聲悶響。

  那把大斧頭被他狠狠掄了下去,直接將一塊海碗粗的榆木疙瘩劈成了勻稱的兩半,半截斧刃深深剁進了底下的木樁子裡。

  劉招娣被這聲響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笸籮里的黃豆差點灑出來。

  周懷安直起身子,沒去拔斧頭,他直接罵道:「大嫂,你剛才放什麼屁呢?」

  劉招娣脖子一梗,仗著自己是長嫂,強撐著面子嚷嚷:「老三,你咋說話呢?我可是你大嫂!我說錯了嗎?這年頭哪家生個丫頭片子還殺老母雞的?那雞可是留著下蛋給強子補腦子考學用的!那是咱老周家的根!你媳婦生個賠錢貨,吃點雜糧糊糊對付對付得了,憑啥糟蹋好東西?」

  「咋了?」周懷安大步走到灶房門口,指著劉招娣的鼻子,「我媳婦兒生了閨女,那就是我們三房的功臣!我讓我媳婦吃點好的咋了?吃你家大米了還是花你兜里一分錢了?」

  

  劉招娣咬著牙狡辯:「那是咱爹娘的雞!」

  「放你娘的屁!」周懷安當場罵了回去「我每個月雷打不動往家裡寄十五塊錢的生活費!逢年過節還有細糧票和布票!一年小兩百塊錢!大嫂,你在地里刨一年能掙幾個工分?分到年底夠不夠買半頭豬的?」

  周懷安的聲音句句帶刺,字字見血:「別說是一隻老母雞,我就是今天讓我媳婦一天殺一頭豬,那也是花我周懷安自己掙的錢!你天天白吃白喝著我寄回來的伙食費,現在反倒管起我媳婦月子裡吃什麼來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劉招娣被懟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老周家這幾年能蓋起兩間磚瓦房,過年能吃上肉,全是靠著老三在部隊寄回來的津貼。

  周懷安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他轉過頭,扯著嗓子衝著正屋的大門吼道:

  「爹!娘!你們出來!」

  「這嫂子說話這麼難聽,指著我媳婦和閨女的鼻子罵賠錢貨!咱老周家,現在到底是誰做主?要是大嫂當了家,行,我周懷安今天就帶著秋月和孩子回城去!以後那每個月十五塊錢,大嫂你來出!」

  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周老漢披著老羊皮襖子,急赤白臉地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端著菜刀的周老太。

  老兩口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要是真把老三氣跑了,每個月十五塊錢斷了供,那要了他們老兩口的命啊!

  「劉招娣!你把那張破嘴給我閉上!」

  周老漢走下台階,指著劉招娣破口大罵:「老子還沒死呢!這個家老子說了算,輪不到你在這兒當家做主!那是老三拿命換來的錢,養著咱們這一大家子!莫說殺一隻老母雞,就是把家裡雞全殺了給秋月下奶,那也是她該吃的!老大家的,不是你的東西,你少給我在這兒瞎惦記!趕緊滾回你自己屋去!」

  劉招娣平時敢跟周老太撒潑,但在周老漢面前卻不敢放肆。被公爹當著全家人的面這麼劈頭蓋臉一通罵,她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院子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大哥周平安背著一把鐵鍬,滿腳是泥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看見自己媳婦被親爹指著鼻子罵,旁邊還站著滿臉怒氣的三弟。

  周平安是個和稀泥的窩囊性子,但在外面好面子。稍微一聽旁邊的動靜,就知道是自己這敗家娘們又犯了眼紅病,嘴賤惹事了。

  「你個敗家老娘們!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嚼舌根子!」周平安上去一把奪過劉招娣手裡的笸籮,狠狠推了她一把,「還不趕緊給老三和弟妹閉嘴!」


  罵完媳婦,周平安轉頭滿臉堆笑地走到周懷安面前。

  「老三啊,你別跟你嫂子一般見識。她頭髮長見識短,農村婦女不懂事。你大老遠從城裡包車回來,累壞了吧?大哥替她給你賠個不是,孩子滿月酒,大哥去公社給孩子割兩斤五花肉添喜氣!」

  周平安覺得,自己作為大哥,面子已經給足了,老三就算火氣再大,也該借坡下驢了。

  可是周懷安沒有順著台階下「大哥,賠不是就免了。」

  「咱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按理說我不該把話說得太絕。可是嫂子今天的話提醒我了,她左一個周家的根,右一個給強子考學補腦子。看來是在怪我這個當叔叔的,沒把家裡的資源全傾注在強子身上。」

  周平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老三,你瞎說什麼呢,招娣她就是滿嘴噴糞……」

  「大哥你聽我說完。」周懷安抬手打斷了他。

  「我原本跟秋月商量好了。今年部隊家屬院有個招兵的指標,還能安排去機械廠當學徒工;我想著強子今年也十八了,該拉扯他一把,讓他進城去端個鐵飯碗。介紹信和章我都讓人去弄了。」

  周平安聽到這兒,驚喜的問道:「真……真的?老三,你真給強子找了進城的門路?」

  劉招娣站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到「進城當兵」四個字,瞬間連剛才挨罵的委屈都忘了,滿眼放光地想要往前湊。

  「但現在我覺得大嫂說得對。」周懷安冷笑了一聲,「她連我媳婦月子裡吃只雞都算得這麼清清楚楚,容不下我閨女。那我們三房哪來的臉面去管你們大房的事?」

  周懷安繼續說道:「大哥,你大兒子周強,我看這幾年在村里掙工分挺好的,他就喜歡種地。那就讓他老老實實在這清河村繼續種地吧!什麼部隊招兵,什麼進城當工人,你們以後別想了!」

  進城當兵!當工人!在這個年代,那是祖墳上冒青煙才能修來的造化!那是真正的鐵飯碗,吃國家糧的!

  周平安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噗通」一聲。

  劉招娣直接一屁股癱坐在了雪地里。

  為了占一隻老母雞的嘴上便宜,她硬生生作沒了自己兒子的通天大道!

  「老三!老三你不能這樣啊!強子是你親侄子啊!」周平安急得眼眶都紅了,上前想拉周懷安的袖子。

  「大哥,話我說絕了,事也就干絕了!你別找我求情,沒用。」周懷安冷冷地甩開周平安的手,轉身走到木樁前,單手握住大斧頭的斧柄。

  「刺啦」一聲,他將斧頭從木頭裡拔了出來。

  「今天只是個提醒;以後這個家裡,誰要是再敢當著我的面,或者背著我,罵秋月一句,罵星冉一句。我不光斷了你們的前程,連每個月十五塊錢的津貼,我直接不寄了;大不了以後我把爹娘接到城裡去養老,你們一分錢都別想見著!」

  周懷安提著斧頭,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西屋。

  大院的東側屋檐下。

  二嫂張春梅原本正靠著泥牆,手裡抓著一把炒瓜子,一邊嗑一邊看大房的笑話。

  她平時跟劉招娣沒少暗中較勁,剛才劉招娣去觸老三的霉頭,她本來也想跟著酸兩句,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

  可看到老大一家子現在的下場,張春梅手裡的瓜子「啪嗒」掉了一地。

  「乖乖……老三這是動了真格的了,直接把強子的路給掐斷了……」

  二哥周衛安從堂屋裡走出來,他走到張春梅跟前瞪了她一眼:「你看見沒?這叫殺雞給猴看!你要是敢在院子裡放半個響屁,咱們家石頭以後也得在村里刨一輩子土!」

  張春梅連連擺手:「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那大嫂就是個不長腦子的蠢豬!招惹誰不好去招惹老三這個活閻王!」

  說完,張春梅立刻展現出了農村婦女見風使舵的變臉絕活。

  「哎喲喂!這天寒地凍的,秋月剛生完孩子可不能受涼!大嫂你癱在地上幹啥?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還不趕緊讓開!我去給三弟妹和咱們老周家的大金寶貝燒兩大鍋熱水去!待會兒用熱乎水燙腳,舒坦!」

  張春梅一邊喊,一邊熟練地從水缸里往大鐵鍋里舀水,還不忘衝著西屋的方向喊:「老三!你歇著!這點粗活二嫂幹了!以後秋月月子裡的尿布我全包了!」

  西屋裡,火炕已經燒得熱乎了。


  周老太正坐在炕沿邊,幫著林秋月往身後墊枕頭,嘴裡不停地念叨:「秋月啊,你別往心裡去。你大嫂那就是個碎嘴子;老三和你在外工作辛苦了,這家裡你可是大功臣!你想吃啥跟娘說,娘親自給你做。」

  老太太雖然也重男輕女,但在絕對的經濟實力面前,那點封建餘孽的思想早就被壓得死死的。

  林秋月微笑著點了點頭,溫柔地攏了攏懷裡紅色的棉布襁褓。

  周星冉躺在襁褓里,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外面院子裡的每一句對話,每一點細微的動作聲響,全都分毫不差地落進了她的耳朵里。

  大房貪婪無腦,已被徹底壓死;二房投機見風使舵,翻不起大浪;爺爺奶奶見錢眼開,但在三房面前絕對護短。

  最讓她滿意的是這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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