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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天才是天才,就是懶出了新境界

2026-08-02 19:58:34 作者: 海清河深

  1983年,夏末,D省省城的夏天熱得發悶

  軍區家屬院裡,二樓東頭的窗戶大敞著,紗簾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

  七歲的周星冉趴在八仙桌上,臉蛋貼著涼蓆墊子,像一隻曬化了的貓。

  桌上攤著一本翻到第三頁就沒再動過的《小學語文預習課本》,旁邊擱著半杯涼白開和一根啃了兩口的黃瓜。

  林秋月站在桌子對面,雙手叉腰。

  「周星冉。」

  沒動靜。

  「周星冉!」

  周星冉的眼皮動了一下。

  「叫你呢!別裝睡!你那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星冉慢吞吞地抬起腦袋,聲音軟綿綿的:「媽,熱。」

  「熱也得學!」林秋月一把將《預習課本》推到她面前,「下禮拜一就報名了,你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到時候丟不丟人?」

  「會寫。」

  「寫一個我看看。」

  周星冉極其緩慢地拿起鉛筆,像是這支筆有千斤重。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個「周」字。

  林秋月看了一眼:「這個周字,右邊那一豎怎麼彎的?」

  

  「藝術字。」

  「藝……你跟誰學的歪理?」

  周星冉把鉛筆往桌上一擱,又趴了下去:「媽,我困。」

  林秋月深吸了一口氣。

  她教了十七年書,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有笨的,有調皮的,有死活坐不住的。但她親閨女這種,屬於獨一份,不是不會,是懶。

  懶到了一種讓人嘆為觀止的程度。

  三歲的時候,別人家孩子剛會數到十,周星冉已經能把家裡來串門的叔叔阿姨手裡的瓜子數得一顆不差。馮玉竹讓她數給人家看,她翻了個身說「我不想數」。

  四歲的時候,林秋瑤教她認字,拿著識字卡片一張張翻。周星冉瞄了兩眼,第二天林秋瑤的日記本被她翻出來看了個遍,指著上面一行字問:「小姨,你寫的'今天數學老師又罵我了',這個罵字少了一橫。」

  林秋瑤當時驚得下巴差點掉了。

  五歲的時候,周懷安從部隊帶回一本《十萬個為什麼》,隨手放在茶几上。第二天周星冉就翻完了。周懷安問她看懂沒有,她說看懂了。周懷安隨口考了幾個問題,她答得頭頭是道。但是讓她把答案寫下來?

  「爸,手酸。」

  六歲的時候馮玉竹帶她去菜市場,攤主算帳算岔了,多收了三毛錢。馮玉竹還沒反應過來,周星冉站在旁邊說:「姥姥,他多算了三毛,白菜一毛二一斤,三斤六兩應該是四毛三,不是七毛三。」

  馮玉竹回家逢人就夸:「我們星冉是神童!天生的!」

  林秋月聽了又高興又頭疼,聰明是真聰明,但這孩子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說兩個字。

  讓她提前學拼音?「不想學。」

  讓她練寫字?「手酸。」

  讓她背古詩?她聽一遍就記住了,但你讓她站起來背,她說「站著背和坐著背有什麼區別嗎」。

  林秋月曾經一度懷疑,自己這閨女是不是投錯了胎?應該投到貓肚子裡去才對。

  「周星冉,你給我坐起來。」

  周星冉磨磨蹭蹭地撐起身子,歪靠在椅背上。

  林秋月翻開課本第一課,指著上面的拼音表:「來,跟我讀。b、p、m、f——」

  「b、p、m、f。」周星冉一口氣念完,眼皮又開始打架。

  林秋月翻到第二頁:「這幾個呢?」

  周星冉看了一眼,沒等她開口就把整頁的聲母韻母全念了出來,一個沒錯,甚至連整體認讀音節都帶上了。

  林秋月把書合上「你什麼時候學的?」

  「剛才翻的時候看見了。」

  林秋月深呼吸:「那你跟我磨了一上午是在幹什麼?」

  「不想動。」周星冉的回答理直氣壯。

  林秋月將課本拍在桌上,轉身走進廚房。


  鐵鍋里的綠豆湯已經煮開了,她拿起勺子攪了兩圈,自言自語:「親生的,親生的,打不得罵不得。」

  隔壁屋裡,馮玉竹正給周星冉縫新書包,聽見動靜抬頭喊:「秋月,你又吵星冉了?」

  「媽,我沒吵她!是她氣我!」

  「孩子才七歲,你急什麼?」馮玉竹咬斷線頭「你小時候上學前,連自己鞋子左右腳都分不清,不照樣當了老師?」

  林秋月被堵得說不出話。

  客廳里,周星冉又趴下了。

  識海深處,琳琅鐺發出一聲輕響:「主人,您也太過分了,你媽教了您一上午了。」

  「我確實不想動。」周星冉在意識里伸了個懶腰,「好不容易投個太平年代,讓我歇歇怎麼了?」

  「……您這是把千年的懶都攢一塊了?」

  「不是攢,是補。」周星冉翻了個身,「你算算,我多少輩子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這輩子沒有異能、沒有修仙、沒有戰爭。姥姥做飯好吃,我爹有退休金,我媽雖然嘮叨但對我好,我為什麼要折騰?」

  琳琅鐺:「您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所以別催我。該幹的事我不會落下。」

  「那您好歹把字寫端正了。那個'周'字右邊一豎彎成那樣,連我都看不下去……」

  ——————

  傍晚,周懷安回來了。

  四十二歲的周懷安比七年前胖了一圈,兩鬢添了白髮,後勤部這幾年事情少了不少,部隊進入和平建設期,他這個打過仗的老兵,日常主要工作就是管管倉庫、核核物資、跟幾個老戰友下下象棋。

  再熬三年就能退休,拿幹部轉業安置。

  他現在每天最大的盼頭就是下班騎車回家,看閨女。

  自行車還沒停穩,周懷安就聽見屋裡傳來林秋月的聲音。

  「你要是不把這一頁生字抄完就別吃飯!」

  「媽,我餓了。」

  「餓了也不行!先寫!」

  周懷安把自行車靠在門口,趕緊推開門。

  林秋月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筷子,指著本子上的字給周星冉看。

  周星冉坐在凳子上,握著鉛筆,一筆一畫地寫字,速度跟蝸牛爬有得一拼。

  「爸!」周星冉一看見周懷安,鉛筆立刻丟了,一頭扎進周懷安懷裡。

  「哎,閨女!」周懷安一把抱住。

  「老周!」林秋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別慣她!她今天一整天就寫了半頁字!」

  「半頁也不少了嘛。」周懷安嘿嘿笑,「咱閨女才七歲,你著什麼急?」

  「下禮拜一就報名了!你當媽的不急我急?」林秋月氣得把圍裙扯了下來,「她什麼都會,就是不肯動手!拼音看一遍就全記住了,一百以內加減法張嘴就來。這麼好的腦子,偏偏懶成這樣!」

  周懷安聽到「看一遍就全記住了」,樂得合不攏嘴:「這說明咱閨女聰明!像我!」

  「像你?你小時候算數,十個手指頭不夠用還得脫鞋數腳趾頭!」

  周懷安被揭了老底,訕訕地把周星冉放下來:「行了行了,吃飯吃飯。吃完飯我來盯。」

  晚飯是馮玉竹做的,西紅柿炒雞蛋、醬油拌茄子、一盤子蒸槐花、還有一碗綠豆湯。

  周星冉吃得很認真,這是她為數不多願意積極配合的事。

  馮玉竹坐在旁邊,時不時往她碗裡夾菜:「星冉,多吃點雞蛋,長個子。」

  「姥姥,夠了。」

  「再吃一口。」

  周星冉乖乖張嘴。

  馮玉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感,就來自於餵飽孩子。

  飯後,林秋瑤來了。

  二十一歲的林秋瑤已經從師範畢業,在區裡的小學當音樂老師。

  「星冉!小姨來了!」林秋瑤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包。

  周星冉從凳子上抬起頭:「小姨你帶了什麼?」

  「大白兔,供銷社今天到的貨,我排了半小時的隊。」林秋瑤把紙包打開,白花花的奶糖露了出來。


  周星冉伸手拿了一顆「謝謝小姨。」

  「謝什麼,這是應該的。」林秋瑤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本子,「呦,在練字呢?讓我看看。」

  她拿起本子翻了翻,沉默了。

  「姐,你確定這是七歲小孩寫的?不是三歲?」

  林秋月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了吧?就這水平!下禮拜一就報名!」

  林秋瑤把本子放下,蹲在周星冉面前,認真地看著她:「星冉,你不是不會寫吧?」

  周星冉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回答:「會。」

  「那你為啥寫成這樣?」

  周星冉想了想,誠實地說:「寫好看的太累了。」

  林秋瑤轉頭對林秋月喊:「姐,她不是笨,她是懶。」

  「我知道她懶!問題是怎麼治!」

  林秋瑤低頭想了想,突然湊到周星冉耳邊:「星冉,小姨跟你說個事。你要是下禮拜報名的時候,在老師面前把自己名字寫得漂漂亮亮的,小姨獎勵你一整包大白兔;一整包啊,二十顆。」

  「真的?」

  「真的。但醜話說前頭,寫不好看沒有。」

  周星冉沉默了三秒鐘,拿起鉛筆。

  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個字。

  周星冉。

  一筆一畫,橫平豎直,甚至帶著點骨架。

  林秋瑤看了一眼,愣住了。

  林秋月從廚房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三個字。

  「周星冉。」林秋月無語的說到,「你之前是故意寫丑的?」

  周星冉含著奶糖,沒吭聲。

  周懷安在旁邊「噗嗤」笑出了聲,立刻被林秋月剜了一眼「你還笑!」

  「我沒笑,我打嗝呢。」

  林秋月看著本子上那三個端正的字,胸口一股無名火躥上來又壓下去,最終化成一聲長嘆。

  「……行,我認了。」

  旁邊的林秋瑤已經笑得趴在桌上了。

  琳琅鐺在識海里幸災樂禍:「主人,您被一包大白兔收買了。」

  周星冉慢悠悠地把糖紙疊好,塞進口袋裡。

  懶歸懶,該省力的地方省力,該出手的地方,她從不含糊。

  下禮拜一報名,就當是這一世正式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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