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深處，先是一雙眼睛睜開，金紅色的瞳孔里，像是有一整片火海在流動。
下一刻，火焰向兩側分開。
一隻巨大的鳳凰，緩緩從火光中舒展開羽翼。
它的身軀比沈星冉想像中還要龐大，雙翼展開時，幾乎遮住了半座塔頂，尾羽如赤金長河，層層垂落，羽尖處有細碎火星浮動。
每一根翎羽都像被天火淬鍊過。
高貴，漂亮，霸道。
不用動手，光是站在那裡，就讓飛羽一族從骨子裡生出跪伏的衝動。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氣，好牛！好霸氣！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一隻灰背隼。
三十厘米起步，摔死開局，連飛都得自己從崖上跳下去學。
沈星冉面無表情，心裡已經酸得冒泡，她忽然理解妖界為什麼講血脈了。
這玩意兒真不是講道理的東西。
鳳凰一出生，起點就在雲端；她一出生，在懸崖底下。
琳琅鐺在識海里開口：「主人，我突然理解為什麼妖界總有妖去搶血脈了。就問一句，如果有一天鳳凰血脈擺在你面前，你搶不搶？」
沈星冉答得很快：「搶。」
琳琅鐺：「……」
沈星冉補了一句：「當然，得看能不能搶得過。」
琳琅鐺很欣慰：「主人還是理智的。」
沈星冉看著眼前那隻鳳凰，心裡默默把「鳳凰血脈」四個字記進了小本本。
不急，現在搶不了，以後再說。
段朝雲站在她身側，已經低下了頭，他臉上神色恭敬，石階兩側的飛羽妖衛更是整齊跪下。
鳳凰低頭看著沈星冉「你就是那隻十年化形的灰背隼？」
聲音從火光里落下，帶著很輕的震動。
沈星冉拱手：「是。」
鳳凰盯著她看了片刻。
那股血脈威壓從塔頂壓下，像一層滾燙的火幕，貼著沈星冉的妖丹往裡鑽。
普通飛羽妖族在這股威壓下，別說站著，妖丹都要停轉。
沈星冉體內九個氣囊同時運轉《九氣翔天訣》走了一個小周天。
銀色妖丹轉了一圈，把那股壓迫卸進四肢百骸。
她沒跪，也沒後退。
鳳凰眼裡閃過一絲興味。
火光忽然收攏，巨大的鳳凰本體在赤焰里化作一道修長人影。
片刻後，一個男人從火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赤金色長袍，衣擺上有鳳凰暗紋。長發披散，發尾泛著極淡的金紅色。眉眼極盛，五官俊美得幾乎不像妖，眼尾一點赤色妖紋，壓住了那張臉上的鋒利。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又羨慕了，媽的化形都這麼牛掰；她自己化形的時候，第一件事是找衣服穿。
人家化形，自帶光效，自帶威壓，自帶一張能讓半城妖族倒貼的臉。
這就是血脈？沈星冉心裡更酸了。
鳳凰妖王鳳承鳴走到石台邊緣。
段朝雲立刻躬身：「殿下。」
鳳承鳴沒有看他，只看沈星冉「不錯，一隻灰背隼，居然能走到這裡。」
這話說得簡單，但塔頂所有妖都聽得出分量，灰背隼是什麼？低階飛羽，血脈薄得不能再薄。
在百靈城裡，連單獨立族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的族裔，能化形已是祖宗保佑了！十年化形，更像天方夜譚。
沈星冉拱手：「承蒙天道厚愛。」
段朝雲臉色差點繃不住，不是，沈姑娘你站在鳳凰妖王面前，受百靈城召見，怎麼能說承蒙天道厚愛？
你得說承蒙鳳凰大人的氣運！哪怕不說這個，至少也說托妖王庇護！
你這麼一句「天道厚愛」，聽起來就像跟鳳凰妖王一點關係都沒有。
段朝雲心裡急得想咳嗽提醒，又不敢在妖王面前插嘴。
鳳承鳴卻笑了，這一笑，塔頂那層壓迫散了不少。
「天道厚愛？」他慢慢重複了一遍，「你倒是敢說。」
沈星冉抬眼：「晚輩自荒山修行，沒受過族中庇護，也沒拜過哪位妖王門下，能活到今日，確實是天道給臉。」
段朝雲徹底不忍直視，這話更直了，妖王面前說自己沒受過妖王庇護。
沈姑娘，你是真敢啊。
鳳承鳴盯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沈星冉也不躲。
她知道這句話有點硬，但她不能一上來就把自己擺進百靈城的附屬位置。
她來百靈城，是為了看路，不是為了認主。
鳳承鳴忽然問：「你可知，百靈城方圓三千里，飛羽化形妖族，都歸本王庇護？」
「剛知道。」
「那你現在站在本王面前，算不算也在百靈城庇護之下？」
沈星冉停了一息：「若妖王願意講規矩，那算。」
鳳承鳴眼底的興味更濃「若本王不講規矩呢？」
沈星冉認真道：「那晚輩大概已經在來的路上跑了。」
段朝云：「……」
這話聽著慫，但仔細一琢磨，她的意思是她能跑。
鳳承鳴笑出了聲，火光跟著他的笑聲晃了一下，塔頂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有意思。」鳳承鳴道，「段朝雲說你孤身荒山修煉，十年化形，本王原本還以為又是哪個老東西藏起來的血脈後裔。」
他慢慢走下兩級台階，「今日一見，倒不像。」
沈星冉沒接話，不像就對了！她連鳥都是臨時當的！！
鳳承鳴道：「小輩，你今日能走到本王面前，本王願賜你一個機緣。」
段朝雲有些詫異，妖王親口賜機緣。這在百靈城可不是小事，普通飛羽妖族一輩子都未必能聽到這麼一句。
「你說吧。」鳳承鳴看著沈星冉，「想要什麼？」
沈星冉沉默了她很想說：想要你的血脈。
但這話出口，多半下一刻就得打起來，而且她現在打不過。
她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怎麼把「我想要鳳凰血脈」這句話說得委婉、含蓄、禮貌，還不至於讓對方覺得她想拔毛抽血？
想了三息沒想出來。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聲提醒：「主人謹慎，這個真不能搶。」
沈星冉：「我知道。」
她抬頭，看向鳳承鳴：「鳳凰大人，晚輩沒有傳承。」
沈星冉繼續道：「我很好奇，咱們鳥族，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塔頂安靜下來。
鳳承鳴看著她，眉心皺起「你說什麼？」
沈星冉重複：「我沒有傳承。」
鳳承鳴沒有立刻說話。
段朝雲終於忍不住抬頭：「沈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沒有灰背隼一族的血脈傳承？」
「沒有。」
「也沒有長輩教導？」
「沒有。」
「那你怎麼引氣入體？怎麼凝妖丹？怎麼過化形關？」
沈星冉嚴肅的說到：「自己試。」
段朝雲嘴巴張老大了，自己試？妖族修煉是能自己試的嗎？經脈走岔一次，輕則炸毛，重則妖丹碎裂。
飛羽一族的靈氣路線尤其複雜，翅羽、龍骨、氣囊、尾羽，每個族裔都有不同的運行法門。
沒有傳承，連第一口靈氣該往哪引都不知道，她說自己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