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年。
沈星冉終於抽出空，親自去了一趟西域。
西域的樹妖遷走大半之後，古林稀疏許多。空氣里的木腥氣淡了，成了泥土味。
沈星冉落在蟲族外巢上方往下看。地面的黑土裂縫比一百年前窄了很多。蟲族地下通道的出口封了大半，只留了幾個進出口。
沈星冉放出神識往地下探。
太安靜了。
沈星冉微微皺眉繼續往下探。
蟲族還在，數量減了一半。剩下的蟲子縮在地底深處維持種群。
沈星冉的神識觸到地下三千丈時，感覺到不太舒服的東西。
蟲族在吃礦脈。
它們在啃食地下靈脈的根基。這些蟲子把靈氣吞進去轉化成蟲卵的養分。雖然效率不高，但架不住日積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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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冉收回神識閉上眼睛：「出來吧。」
世界意識的白光在識海中浮現。
「看到了。」世界意識的語氣平淡。
沈星冉道：「少了一半，剩下的在啃你的靈脈。」
世界意識沉默了一息：「蟲族的適應能力超出預想。氧氣降低之後，它們的孵化速度確實慢了，體型上限也被壓住。它們便開始轉向地下靈脈取食。」
沈星冉開口：「你早知道。」
「三十年前發現的。」
沈星冉撇撇嘴：「三十年前發現，你也不告訴我。」
世界意識道：「你忙。」
沈星冉翻了個白眼。
「一百年不夠。」沈星冉直接說，「蟲族這東西只要給機會，就能把靈脈啃空。」
世界意識問：「你的建議。」
沈星冉看著腳下的黑土地：「再加三百年。」
「三百年。」
「氧氣繼續壓，地下靈脈周圍再布一層結界，只允許靈氣正常流動，不允許蟲族直接啃食礦脈根基。」沈星冉抬頭，「等妖皇接手之後再做最終處置。」
世界意識問道：「你說的妖皇是你自己。」
沈星冉把臉別過去：「我沒說是我。」
世界意識回應：「加三百年，我同意。約束範圍要擴大，地下三千丈以內的靈脈礦脈全部鎖死。蟲族要進食，只能吃地面生物的殘骸以及腐殖層。」
沈星冉點頭：「蟲王會不會反彈？」
「它不敢。」世界意識道，「上次你殺了三天三夜的蟲兵，它到現在還沒補回來。」
西域地底傳來一聲嗡鳴，蟲王在地下深處感受到了規則變動，靈脈周圍多出一層無形壁障。
沈星冉站在黑土上方朝地下喊話：「蟲王，再忍三百年。三百年後妖皇來跟你談。」
地下安靜很久。
最終傳來嘶啞的聲音：「誰是妖皇。」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沈星冉轉身離開。
之後的日子，沈星冉越來越忙。
各種事情全都找上門來。處理四域交涉用去大半天時間，接著又要盯緊妖幣的印製情況。看完功法殿的傳承記錄後，還要趕緊去驗收新到的礦石，順便淨化一批妖核。每天睜開眼，桌上全是堆起來的玉簡。
聞圓每個月來送消息和帳冊。有一次聞圓看見沈星冉趴在石桌上，臉埋在玉簡里。
「鳳前輩，您…睡著了。」
沈星冉悶聲道：「沒睡，在算北域的礦石兌換差價。」
聞圓把新帳冊放下：「鳳前輩要不要休息一天。」
沈星冉抬起頭看著他：「休息。你知道鳳承鳴留下來的爛攤子有多大嗎。鳳承鳴閉關就是兩百年。這鳥在裡面孵蛋，我在外面幹活。他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把黑石塔拆了當柴燒。」
聞圓放下東西就跑。
段朝雲偶爾來匯報巡山使司的事務。有一次段朝雲站在門口，聽見沈星冉在偏院裡說話。
「八卦丹還剩一瓶半…萬年靈髓攢了十四罐。走獸族那邊又送來三罐…造化神丹二十五顆沒動過，留著以後用…太乙仙露十八滴打死不動了…另外淵息石拿了七塊，還有一枚蛟龍逆鱗。冰魄靈芝也攢了一株，加上四塊地心火晶…嗯，還差點東西。」
段朝雲默默退了出去。
段朝雲不知道沈星冉在算什麼帳，只知道這隻鳥每天比全百靈城的長老加起來都忙。
第兩百九十九年，冬。
百靈城的雪下得很大。沈星冉坐在黑石塔議事殿裡，面前攤著南域送來的文書。
琳琅鐺忽然在識海里晃動：「主人。」
沈星冉頭也沒抬：「怎麼了。」
「黑石塔深處，涅槃之火的頻率變了。」
沈星冉放下手裡的玉簡，看向殿後那扇封死三百年的石門。
門縫裡往外滲出一絲赤金色的光芒。
沈星冉站起來。
琳琅鐺的聲音急促：「主人，妖力波動在加劇。那是兩股很小的波動。」
段朝雲從門外跑進來，面帶驚訝：「沈姑娘，塔底的涅槃之火在響。」
沈星冉衝下石階，一路跑到黑石塔最深處。
火光從石門縫隙里湧出，牆壁被烤的發紅。
沈星冉一掌拍上石門。九個氣囊全力運轉，妖力覆蓋手掌，硬生生把發燙的石門推開一條縫。
涅槃之火撲面而來。
火焰中央，鳳承鳴盤膝坐著，長發散在身後。法衣已經被燒去大半。鳳承鳴雙手抱在胸前，懷裡護著兩團光。
兩團光一團赤金一團銀白。它們在鳳承鳴懷裡輕輕顫動，發出微弱的聲音。
咔。
咔。
蛋殼裂開了。
沈星冉站在門口，看見赤金色那團光里有一條極小的裂縫。裂縫正在擴大。
銀白色的蛋也裂開了。蛋殼裡有東西在往外頂。
鳳承鳴睜開眼。
三百年閉關，鳳承鳴的氣息比當初深沉。瞳孔里多了一層九階妖力的光澤。
鳳承鳴看見門口的沈星冉：「你來了。」
沈星冉盯著他懷裡那兩團光，嘴唇微抿。
鳳承鳴低頭看向懷中，涅槃之火退開。懷裡露出兩枚拳頭大小的蛋。
一枚赤金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另一枚銀白色的殼面流動著光芒。
赤金蛋上的裂縫越來越大。
咔嚓。
一塊蛋殼掉了下來。
一隻爪子從裂縫裡伸出來。上面覆蓋著赤金色的絨毛，指尖帶點銀光。
爪子在空氣里抓了兩下，然後又縮了回去。
銀白蛋也裂了。
細小的叫聲從蛋殼裡傳出來。那聲音十分細軟。
鳳承鳴小心的把兩枚蛋放到面前，抬頭看向沈星冉：「過來看看。你的蛋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