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隧道里，沈星冉坐在琳琅鐺撐起的光罩中，閉目調息。
「主人，按這個速度，再有兩個時辰就能到下一個坐標。」琳琅鐺在識海里匯報，「我提前掃描過了，前方坐標穩定，是個低靈力位面，很安全。」
沈星冉沒答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隧道兩側的光流變慢了半拍。
「上仙。」聲音很輕。
「上仙！」
第二聲比第一聲大了一些，方向在隧道左下方的虛空深處。
琳琅鐺立刻出聲：「主人，有活物在喊你！這個波動頻率是世界意識級別的。」
沈星冉站起來，看向聲音來源。
隧道壁上浮出一團淡灰光霧，光霧裡隱約能看到一個球體輪廓。那個球體表面滿是裂痕，裂紋中滲出暗紅的細絲，向外蔓延。
這是一顆世界核心，但這顆核心的狀態有些不對。
沈星冉朝那團光霧走過去：「你叫我？」
灰色光霧震動了一下，那個破碎的球體表面亮起灰白光點。
「上仙，求您了！」
沈星冉蹲下身，看著那團光霧。「先別急，說清楚。你是哪方世界意識？出了什麼事？」
光霧顫了顫，球體上的暗紅絲線收緊了一瞬，世界意識的聲音變弱：「我是四一七三號位面的世界意識。二十一世紀，沒有靈氣，沒有修士，全是普通人。七十多億凡人，正常運轉。」
沈星冉點頭：「然後？」
「半年前，有一個外來的世界意識錨定了我的位面，強行寄生在我的核心上。」
球體表面那些暗紅的絲線蠕動了一下，沈星冉看得很清楚，那些絲線是另一個世界的根須。
「它叫自己詭異位面。」世界意識的聲音發抖，「它把根扎在我的核心裡，我拔不掉。它用我的位面法則當通道，把我世界裡的人往它那邊拖。」
「拖過去做什麼？」
「做任務。」世界意識發出低沉的嗡鳴，「它強制選定我世界裡的人，拉進它的空間。讓他們在裡面面對各種詭異怪物，完成它設定的任務。」
沈星冉的手指搭在那個球體外殼上。
「完成了呢？」
「放回來。給一些好處。」
「失敗了呢？」
世界意識沉默了兩秒。「死。」
「在裡面死掉的人，不是普通的死。」世界意識的聲音發乾，「他們的魂魄會被那個詭異位面吞噬。」
「我的人是普通人啊，上仙。他們不會飛劍，不會法術，連跑都跑不快。被拉進去就是送死。有些人是上班族，有些是學生，有些是帶孩子的。半夜睡著覺就被抓走了，家裡人第二天發現人沒了氣……」
「它還設了一套積分規則，活下來的人可以兌換東西。有些人被逼得多了，開始互相殘殺……我的世界在變壞上仙；人心在變壞。」
沈星冉問：「半年了，死了多少？」
「四千三百一十七人。」
這個數字不算大。但四一七三號位面是凡俗世界，七十多億人里沒有任何超凡力量。這麼多條人命的魂魄被吞，對應的國運流失已經在現實層面產生連鎖反應。
「你的世界現在什麼狀況？」
「自然災害頻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世界意識出聲，「龍國西南發生了兩次地震，東南沿海一個月三次颱風。北方旱災面積擴大，糧食減產。其他國家也一樣，全球性的天災，病疫抬頭。」
「這才半年。」世界意識的聲音在顫，「如果再拖下去，一年之內，我的世界本源會被抽乾。到時候整個位面法則崩塌，七十多億人全完了。」
沈星冉收回手指，看著那顆被暗紅絲線纏滿的核心。
「你被寄生了，世界本源拿不出來。」
「是。」世界意識帶著哭聲，「我連自保都做不到，更別說給上仙報酬了。我什麼都拿不出來。」
沈星冉沒有回話。
琳琅鐺在識海里嘀咕：「主人，這種寄生型位面入侵，在三界裡算重罪。但這方小世界沒有修行者，也沒有掛靠任何大勢力。沒人管，就只能被吃乾淨。」
「那個詭異位面是什麼來頭？」沈星冉在識海里問。
琳琅鐺探出感知，碰了碰那些暗紅絲線：「低等位面意識。沒有完整的世界規則體系，靠吞噬其他位面的生靈和本源來壯大自己。這種東西在虛空里多得很，就是個寄生蟲。」
「實力呢？」
「寄生蟲本體不強，問題在於它已經把根扎進去了，和這方世界核心絞在一起。硬拔的話，兩個世界意識一起碎。」
沈星冉點了下頭。
沈星冉伸手在虛空中掐了一個算訣，紫金光芒從指尖流過。
因果線在眼前鋪開。
灰白的長線連著四一七三號位面，通向下面凡人的命。有些線斷了，斷口處染著暗紅，那是失去魂魄的死者；暗紅的長線從斷口處往外延伸，匯聚到那個寄生體身上。
越看越麻煩。
那個詭異位面的根須已經滲入世界意識核心的三分之一。
半年前開始寄生，現在到了三分之一。照這個速度，一年之內就會被完全吞掉。
沈星冉收了神識：「你聽說過我？」
世界意識接話：「虛空中的世界意識之間有模糊的信息共振。我知道有一位人族出身的大羅金仙，在各個世界做任務，我在這個隧道里喊了很久了，沒想到真的喊到了您。」
「報酬的事先不談。」沈星冉開口，「七十多億凡人都是人族；我是人族的仙，合該管這事。」
世界意識的光芒閃了幾下：「上仙！真的？」
「我直接進你的世界。」沈星冉算著路徑，「先處理寄生體，再修復你的核心。」
「但是有個問題。」世界意識說，「上仙，那個詭異位面的根須和我的核心纏在一起。您如果從外部強行清除，等於把我的核心也砸碎了。」
沈星冉皺眉：「所以？」
「您得從內部入手。」世界意識繼續說道，「進入我的世界之後，用那個詭異位面自己的通道進入它的空間。從內部摧毀它的規則錨點，把它的根須從源頭上切斷。」
「讓我去做它的任務？」沈星冉挑眉。
「不是做任務。」世界意識說，「是利用它的通道進去，找到它的核心。上仙的實力遠超那個寄生蟲，進去之後直接搗毀就行。但是有一點……」
世界意識停下看了看沈星冉。
「說。」
「那個詭異位面的通道有一層規則壁障。進入它空間的人，會被強制壓制到它設定的上限。」
琳琅鐺好奇的問道：「等等等等，什麼意思？壓制修為？」
「不是壓制。」世界意識說，「是它的空間規則不允許超出某個閾值的力量存在。上仙的修為和本命法器不會消失，但能調用的力量會被限制。」
沈星冉問：「限制到什麼程度？」
「具體我也不知道，因為沒有仙人進去過，但是被壓制是肯定的。」
沈星冉去過的世界很多，被限制力量這種事，早就習慣了。
沈星冉拍了拍那顆核心：「給我開個口子。我現在就進去。」
「上仙，您到了我的世界之後，我會把下一次詭異空間開啟的時間和地點傳給您。」世界意識發出低聲，「那個通道十分鐘後開啟，被選中的人有七十二個。」
沈星冉走回光罩中央。
「好，先讓我落地，摸清你那邊的規矩再說。」
世界意識的球體上裂開一道灰白縫隙，通向一個藍綠星球輪廓。
沈星冉邁步踏入。
琳琅鐺在後方喊：「主人！主人那個下一站的坐標怎麼辦？！」
「先欠著。那邊七十多億人呢。」
「我就知道！每次都這樣！」琳琅鐺跟著進去了。
沈星冉轉頭，裂縫閉合。
灰白的光蓋過沈星冉的身影。腳下的地面變實，城市的喧囂聲傳過來。
沈星冉睜眼。
沈星冉站在一條步行街的長椅旁邊。身上穿著灰衛衣和牛仔褲，腳下踩著白球鞋。手腕上戴著一塊電子表，屏幕顯示2059年十月十七日，下午兩點整。
口袋裡裝著智慧型手機，旁邊還放著一張身份證和一串鑰匙。
身份證印著沈星冉的名字，上面寫著二十四歲。
琳琅鐺在識海里出聲：「主人，世界意識給您現編了一個身份。孤兒，戶籍是龍國H市的，有社保有學歷，大學畢業兩年。住址在城北一個老小區，月租一千二。」
沈星冉把身份證放回口袋，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沒有來源的消息彈出。
【恭喜您被選中為第138期任務參與者。十分鐘後，詭異空間將開啟。屆時您將被強制傳送。祝您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