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食堂外的天色變了。
原本灰白的天空，忽然壓下一層暗紅。
教學樓的窗戶同時震動，玻璃發出細碎的響聲；操場上的籃球架晃了兩下，鐵鏈撞在架子上，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
食堂里的「學生」們齊齊停住咀嚼，它們臉上的笑容還在，可眼珠子全轉向沈星冉。
老周后背發涼：「它……聽見了？」
「聽見了。」沈星冉看著外面，「不但聽見了，還急了。」
紋身男咽了口唾沫：「姐，急了會怎樣？」
沈星冉抬腳往外走：「會繼續出招。」
馬尾女生小聲問：「那我們怎麼辦？」
「回宿舍。」沈星冉頭也不回：「我說過，你們只要活著。」
食堂里活下來的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猶豫，有人怕回去路上出事，但更多人已經不敢再自己判斷規則。
上午半天死了二十多個，剛才食堂那些菜要不是沈星冉攔著，他們裡頭還得死一批。
老周第一個跟上。
「走。」他推了推眼鏡，「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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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男立刻拽起馬尾女生：「快快快，別磨蹭。」
四十多個活人從食堂出來，沿著教學樓後側的小路往宿舍樓走。
路上，那些穿藍白校服的「學生」站在道路兩側。
它們不靠近也不說話，只是用黑沉沉的眼睛盯著這群活人。
沈星冉走在最前面，她沒回頭，只說了一句：「別看它們眼睛。」
眾人立刻低頭。
宿舍樓在學校西北角，一共六層，外牆斑駁，樓門口掛著一塊鐵牌。
【楓葉中學學生宿舍】鐵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文明住宿，遵守紀律。】
沈星冉掃了一眼，門口沒有詭異，推門進入後宿舍樓里比外面更冷。
一樓大廳擺著一張宿管桌，桌後空著，牆上貼著住宿守則，旁邊放著一排生鏽的鑰匙櫃。
住宿守則上也有血字。
【一、晚上十點準時熄燈。】
【二、熄燈後不准離開床鋪。】
【三、宿舍內人數必須與床鋪人數一致。】
【四、若發現空床上有人睡覺，請立刻通知宿管。】
【五、宿管敲門時必須開門。】
【六、夜間不得照鏡子。】
【七、床底沒有東西。】
【八、請相信你的室友。】
眾人看得臉都綠了。
紋身男忍不住罵：「這破地方到底有多少規則？」
沈星冉看完，直接開口：「第五條假的，第七條半假，第八條看情況。」
老周反應很快：「因為剛才你改了規則，詭異不得進入宿舍。宿管如果是詭異，它就不能進。」
「對。」沈星冉說，「所以它只能敲門騙你開門。」
馬尾女生顫聲問：「那如果宿管不是詭異呢？」
沈星冉偏頭看她：「在這種地方，半夜敲門讓你開的東西，你最好都當成詭異。」
馬尾女生緊張的點了點頭。
沈星冉沿著一樓到六樓全部走了一遍。
每間宿舍她都推門看過。
六人間，上下鋪，鐵架床，桌椅，柜子，衛生間。
床底有灰，柜子里有校服，衛生間鏡子被一層水霧蒙著。
沒有明顯殺機，至少在她改過規則之後，宿舍樓暫時算安全。
沈星冉最後回到一樓大廳，「所有人分房住。別單獨睡。每間宿舍至少四個人。」
她看向眾人：「門鎖好，窗關好。十點後別下床，別照鏡子，別回應門外聲音。」
有個男生小聲問：「那如果有人喊救命呢？」
沈星冉看著他。
那人立刻低頭：「我知道了，不開門。」
沈星冉從指尖逼出一點紫金光，落在宿舍樓大廳地面。
光芒很淡，淡到普通人只能看見一圈淺淺的金線，金線順著地磚縫隙蔓延，繞過樓梯，穿過走廊，最後覆蓋整棟宿舍樓。
這是一個很小的陣，防不住真正的強敵，但防這些靠規則鑽縫的東西，夠用了。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聲說：「主人，你現在力量被壓到百分之二，還布陣，會不會浪費？」
「保人命不浪費。」沈星冉收手：「何況這陣用不了多少。」
她話音剛落，宿舍樓外傳來一聲尖細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用指甲刮過牆面。
金線微微亮了一下，外面的聲音停了。
眾人親眼看見這一幕，心裡終於安定了一點。
紋身男湊過來，聲音都軟了：「姐，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沈星冉看他一眼：「下午上課你別去。」
紋身男一愣：「啊？」
「你們都別去。」
沈星冉說，「下午開始，所有人留在宿舍。食堂也暫時別去。」
老周皺眉：「不吃飯？」
沈星冉剛要說話，目光忽然落到宿舍樓側門。
側門外有一間小賣鋪，玻璃門半開著。
木牌上寫著四個字【楓葉商店】
沈星冉走過去。
小賣鋪不大，貨架上擺著礦泉水、麵包、餅乾、火腿腸、泡麵，還有幾盒牛奶。
收銀台後面沒人，牆上貼著價格表。
【礦泉水：2元，麵包：5元，泡麵：6元，火腿腸：3元，牛奶：4元】
價格正常，沈星冉拿起一瓶水，神識掃過，乾淨。
她又拆了一袋麵包，也是乾淨的。
琳琅鐺都愣了：「這地方還有正常補給？」
沈星冉拆開麵包咬了一口：「看來這個副本原本也留了生路。只是大多數人沒命找到。」
老周跟進來：「能吃？」
「能。」
沈星冉指了指貨架：「有錢的自己買。沒錢的先記帳。別搶，別亂拿，別把這裡弄壞。」
紋身男摸了摸口袋，還真摸出一把零錢「這副本還收現金？」
沈星冉看了一眼收銀台，檯面上放著一個鐵盒，盒子上貼著紙條。
【自覺付款。】
沈星冉說：「它收不收是一回事，你們給不給是另一回事。別在規則空間裡占莫名其妙的便宜。」
紋身男立刻把錢塞進去：「姐說得對。」
其他人也趕緊排隊。
有人現金不夠，老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居然還有信號，只是不能聯網，只能打開付款碼。
收銀台旁邊的舊掃碼器亮了一下「滴。」付款成功。
所有人：「……」
這詭異空間的基礎設施還挺全。
沈星冉把能吃的東西確認了一遍，通知所有倖存者先搬一部分回宿舍大廳，按人數分。
「下午誰都別去教室。」
老周看著她：「那你呢？」
「我去。」
「你一個人？」
「嗯。」
紋身男急了：「姐，你不是說宿舍安全？你也別去了啊。」
沈星冉拿起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我不去，它怎麼出下一招？」
沒人再勸，他們已經明白，沈星冉不是來通關的，她是來拆副本的。
下午一點五十。
上課鈴響前十分鐘，沈星冉一個人離開宿舍樓，宿舍門口，四十多個倖存者站在門內看她。
馬尾女生小聲說：「你一定要回來。」
沈星冉擺了擺手：「鎖門。」
老周親自把門鎖上。
金線在門縫上一閃，宿舍樓重新安靜下來。
沈星冉沿著操場往教學樓走，天空的暗紅色還沒散。
教學樓二樓，高二四班。
她推門進去時，教室里三十六個「學生」已經坐好。
它們同時轉頭，看見只有沈星冉一個活人進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星冉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水放在桌角，翻開課本。
上課鈴響，灰色中山裝老師出現在講台上。
它看了一眼教室，又看了一眼空掉的三個座位，嘴角微微抽動。
「今天下午，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
門開了，一個男生站在門口。男生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和黑色校褲。他身形修長，頭髮烏黑，長相好看。
男生的呼吸十分平緩。他會根據光線眨眼。自然的神態掛在臉上，微表情也十分生動。
老師開口說：「這位同學成績優秀，品行端正，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好學生。大家歡迎。」
三十六個學生同時鼓掌。
沈星冉看著門口那個男生。
琳琅鐺在識海里低聲道：「主人，級別很高。」
「嗯。」
「他長得挺好看。」
「嗯。」
琳琅鐺停頓片刻，出聲問：「主人，他想色誘你哦？」
沈星冉：「……」
男生走進教室。
老師指著後排空位：「新同學，你可以選一個座位。」
男生徑直走到沈星冉旁邊。那裡原本坐著一個學生。
男生站定，低頭看了學生一眼。那學生臉上的笑容僵住，馬上起身，抱著課本去了後排。
男生坐下後側過臉，看向沈星冉：「人類，你好。」
沈星冉轉頭看男生。教室里的燈光閃了一下。
講台上的老師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三十六個學生坐得筆直，沒人往這邊看。
沈星冉放出神識，寸寸掃過男生的身體，男生身上沒有腐爛氣；也沒有怨氣散發出來；詭異同化痕跡並不存在；世界意識的那種核心波動也感受不到。
男生的氣息不屬於詭異；他也沒有寄生位面意識的特徵。普通人的體質也和他沾不上邊。
沈星冉輕輕敲桌面：「你是誰？」
男生看著沈星冉，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
男生把課本翻開，停在第三十七頁：「所以我等你很久了，沈星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