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敲門聲還在響。
大廳里沒人說話，幾十個倖存者縮在樓梯口和走廊邊，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紋身男剛拿起一瓶礦泉水，小聲說：「這……這是沈姐的聲音吧？」
老周盯著門「聲音是。」
馬尾女生抱著一袋麵包，眼淚又涌了出來：「會不會真的是她？她剛才不是去圖書館了嗎？萬一她遇到危險……」
「閉嘴。」金蟬開口。
大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金蟬站在門內，白襯衫袖口乾淨，手腕上那行「臨時宿管助理」的灰色字跡微微發亮。
他看著門，門外的「沈星冉」又敲了兩下。
「師兄，你怎麼不開門？我受傷了，圖書館裡有東西，我被它追出來了.......你先開門。」
紋身男看向金蟬：「哥，開不開啊？萬一真是沈姐呢？」
金蟬直接拒絕：「不開。」
紋身男咽了口唾沫：「可她叫你師兄。」
金蟬說：「她交代過，任何敲門聲都不要開。」
「但是……」
「沒有但是。」金蟬轉過頭，看向所有人：「她還說，誰要開門，就攔住。」
紋身男立刻把伸出去半步的腳收了回來。
門外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外面的聲音變了，還是沈星冉的聲音，卻多了一點冷意：「金蟬，你不信我？」
大廳里的空氣一下子冷了，那聲音太像了。
不只是音色像，連沈星冉說話時那種懶散裡帶著壓迫的語氣，都學了七八分。
馬尾女生有些不自覺的發抖：「它……它怎麼學得這麼像？」
老周悄聲說：「它看得見我們，也聽得見我們。它一直在學。」
門外又傳來一聲輕笑：「老周，你倒是聰明。」
老周背後一涼，它聽見了！門外那個東西，真的在聽！！
明明是隔著一扇門，卻像貼著每個人耳朵聽話。
「紋身小子，你不是最怕死嗎？開門，我帶你出去。」
「那個扎馬尾的小姑娘，你媽媽還在醫院等你；你不是說過，想回家給她打電話嗎？」
「還有你們。」
「你們真信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憑什麼保護你們？」
大廳里開始騷動，有人低聲哭了出來。
一個穿格子衫的男人突然往前沖：「我不待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
他剛跑出兩步，肩膀就被一隻手按住，格子衫男整個人像被按在原地。。
「她說過，想開門的先打暈。」金蟬認真看著他：「你要我打暈你嗎？」
格子衫男人眼淚都出來了：「不，不用了。」
金蟬鬆開手。
紋身男立刻過去把人拖回來，悄聲罵：「你瘋了？沈姐說不開門，你還敢開？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
........
門外的「沈星冉」笑了一聲：「金蟬，你真聽話，她說什麼你就做什麼。」
「你不覺得奇怪嗎？你醒來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她說是你師妹你就信了？她說你們同門，你也信？萬一她在騙你呢？」
大廳里的人齊刷刷看向金蟬。
見金蟬不為所動，門外聲音繼續鑽進來：「你真的認識她嗎？你真的確定，她不是在利用你嗎？」
「你被安排在這裡守門，她自己去找核心。功勞是她的，危險也是你的。」
「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金蟬沉默。
琳琅鐺不在這裡，要是在這裡，估計已經開始替沈星冉心虛了。
可金蟬只是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灰色手環，臨時宿管助理，這是沈星冉給他的身份。
他想了片刻，抬起頭：「她騙不騙我，是我和她的事。」
「你在門外，就不能開。」
門外的聲音停了，宿舍樓里安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心跳。
幾秒後......門外的「沈星冉」不再裝了。
它的聲音一點點拉長，變尖：「開......門!開.......門!」
「開——門——」
整棟宿舍樓的窗戶同時震動。
走廊盡頭的鏡子上，水霧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擦開，鏡面里浮出一張張慘白的臉。
馬尾女生尖叫一聲，立刻捂住眼睛。
老周大喊：「別看鏡子！都低頭！」
金蟬一步踏出，大廳地面上的紫金線亮了起來。
他抬手一拳砸過去，走廊盡頭的鏡子「咔嚓」一聲裂開，門外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全球光幕前，幾十億人同時屏住呼吸。
【他也能打？臥槽這個師兄也不是普通人！】
【那個假沈星冉剛才說她騙人，我怎麼感覺信息量很大？】
【別管騙不騙了，能守門就是好師兄！】
龍國安全部指揮中心裡，老領導盯著屏幕。
「金蟬對詭異有克制能力。」
副官低聲道：「但他好像真的失憶了，而且對沈星冉存在強信任。」
老領導沉默幾秒：「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們這邊的。」
————————
另一邊，楓葉中學圖書館，沈星冉推開門時，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音。
圖書館比教學樓還舊。
兩層高，木質書架排得很密，空氣里全是霉味，牆上掛著一塊舊鐘，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
她剛踏進去，識海里的琳琅鐺就響了一聲：「主人，這裡詭異規則的味道很重。」
「嗯。」沈星冉看向最裡面，那裡有一張借閱台。
檯面上擺著一本厚厚的登記簿，旁邊放著一支鋼筆，鋼筆尖還是濕的，像剛有人寫過字。
她走過去，翻開登記簿。
第一頁寫著：【楓葉中學圖書館借閱規則：一、入館後必須保持安靜。】
【二、每人每次只能借閱一本書。】
【三、借出的書必須歸還。】
【四、若書中出現你的名字，請立刻合上。】
【五、管理員不喜歡遲到的學生。】
【六、閉館鈴響後，仍留在圖書館的人，將成為館藏。】
【七、不要進入二樓最里側的檔案室。】
【八、若你在書架間看見不存在的人，請假裝沒有看見。】
沈星冉掃完，笑了一聲：「第七條是真的。」
琳琅鐺立刻懂了：「越不讓進，越有東西。」
「對。」沈星冉合上登記簿，徑直往二樓走。
樓梯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可灰塵上有腳印，不是她的。
腳印很新，鞋底紋路清晰，一路通向二樓最深處。
琳琅鐺小聲說：「金蟬的？」
「不像。」沈星冉蹲下看了一眼：「這是校車司機的鞋印。」
話音剛落，一樓的舊鐘忽然動了。
咔、咔、咔.......停在三點十七分的指針，開始往前走。
圖書館裡所有書頁無風自動，一排排書架間，傳來細細的翻書聲。
沈星冉沒停，她走到二樓盡頭，那裡有一扇鐵門，門上貼著封條。
【檔案室，閒人免進】
封條上還蓋著楓葉中學的紅章。
沈星冉伸手一撕，封條碎了。
鐵門後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同學，檔案室不能進。」
沈星冉抬頭。
門旁的陰影里，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藍色工作服，胸口掛著牌子【圖書管理員：陳守文】
他的臉很瘦，眼窩深陷，手裡抱著一摞借書證。
他看著沈星冉：「沒有借書證的學生，不能進檔案室。」
沈星冉看著他：「我要是非進呢？」
老人也看著她，臉上的皺紋一點點拉開，露出一個和那些學生一模一樣的笑。
「那你就得先還書。」
沈星冉問：「還什麼書？」
老人從那摞借書證里，抽出最上面一張，遞到她面前。
借書證很舊，邊角發黃，上面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正是沈星冉。
借書證姓名欄里，寫著三個字：沈星冉。
借閱書目：《楓葉中學校史》。
歸還日期：無。
借書時間：十五年前。
管理員抬起頭，笑容咧到耳根：「沈同學，你逾期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