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天亮的一瞬間沈星冉動了。
太乙劍出鞘直奔校車。
校車引擎發出巨大聲響，紋路亮起。粘液從車身裂縫中湧出，分成十幾股去攔截沈星冉。
沈星冉一劍斬斷三股粘液，腳步不停。
粘液被切斷後再次匯聚，黑色液體飛濺在沈星冉的衣服上，被紫金光芒燒成灰燼。
她繞到校車後方，太乙劍直插地面。
咔嚓。
水泥地面裂開，地底下的根須暴露出來。比之前切斷的那些粗了十倍不止，根須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膜，膜里流淌著光液，那是世界核心的本源。
寄生位面把根扎進了世界核心裡，一邊吸收養分一邊固定位置。
要動手就得連根拔起。
沈星冉握緊太乙劍，紫金光芒灌入地面。根須不斷扭動，操場以校車為中心開始塌陷。
拔根須的過程比沈星冉預想的更費力。
每一條根須都和世界核心纏在一起，硬拽會傷到核心本身。沈星冉只能用功德之力把詭異的部分一點一點燒掉，把屬於世界核心的部分一點一點剝離出來。
一整天的時間，從白天一直延續到第二天的黎明。
黑色粘液反覆發起攻擊，被沈星冉一次次劈散。校車的引擎聲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雜音。
周德海在駕駛座上不停抽搐，他的身體和校車在一起太久了，根須被拔，他也在碎。
「你……」周德海費力的開口，「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開那扇門嗎？」
沈星冉沒停下手裡的劍。
「它答應我……把我女兒還回來……」周德海的聲音散了大半，「我女兒也在那輛車上……也是高三七班的……我只是想把她帶回來……」
「它騙你了。」沈星冉說。
周德海咧嘴：「我知道。」
最後一條主根被沈星冉的太乙劍貫穿。
功德之力順著劍身灌入根須深處，和寄生之力正面碰撞。
嗤的一聲，主根從內部開始焦化，褪去顏色後化作一地粉末。
校車的引擎徹底熄滅了。
紋路同時暗淡，黑色粘液失去了支撐，散落在地上不動了。
周德海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雙手：「四十二個孩子……我沒能帶回來。」
沈星冉收劍：「他們的魂魄被吞了，我救不回來。」
周德海嗯了一聲，他的身體從腿部開始碎裂。
「替我……跟她們家裡人說一聲吧……說周德海……對不起。」
周德海散了。
世界意識的聲音在識海里響了起來：「上仙……根斷了。它和我的核心脫鉤了。」
沈星冉收起太乙劍：「你的核心損傷大不大？」
「損了三成，但不致命。」世界意識聲音發顫，「給我兩百年時間慢慢養，能長回來。」
「行。」
整個楓葉中學開始剝落。
天空的顏色散去，露出後面真實的景象。教學樓的牆壁在崩解，操場設施化成塵埃，外圍鐵絲網也斷開掉落。
沈星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灰色手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副本核心錨點已摧毀。】
【空間將在三十分鐘後完全坍塌。】
【所有存活參與者，請前往校門口等待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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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冉跑回宿舍樓：「是我，開門。」
金蟬拉開門鎖，看見沈星冉的衛衣上全是焦痕和黑灰，球鞋上也沾滿了灰塵。
「搞定了。」沈星冉說，「帶人走。」
金蟬回頭喊了一聲：「所有人集合。」
四十七個倖存者從各個房間跑出來，大家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王磊看見沈星冉，眼眶一紅：「姐。」
「別哭。」沈星冉轉身往外走，「跟上，只有三十分鐘。」
眾人跟了出去，楓葉中學正在崩塌。周圍的建築殘缺不全，操場中央只剩一堆鐵鏽殘骸。
頭頂大片區域脫落，露出外層薄膜：那是兩個世界之間的壁障。
壁障上有一個光點在閃。
沈星冉認出來了，那是世界意識投射全球光幕時建立的錨定點。
「上仙。」世界意識在識海里急促開口，「我的錨定點還在。空間坍塌之後，這個點會跟著碎。您得在它碎之前，帶人從這個點出去。」
「來得及。」沈星冉帶著四十七個人走到校門口。
副本空間的邊界在縮小，腳下的地面開始龜裂，遠處的圍牆已經完全消失。
沈星冉抬起右手，太乙劍再次凝出。
她對著頭頂那個光點一劍刺出。青色劍芒穿透壁障。撞上錨定點時，光點被功德之力撐開。
一個兩米寬的光洞出現在半空中，光洞對面是H市步行街上方的天空。陽光從洞口照進來，暖的。
「走，上去。」沈星冉喊道。
金蟬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抓起身邊最近的兩個人，一手一個托上去。
老周在下方組織隊伍：「一個一個來，別亂跑。」
王磊摟著一個走不動路的中年男人，硬拖著往上送。林茜扶著一個站不穩的女孩，兩個人互相攙著爬上光洞邊緣。
光洞在抖，錨定點的能量在快速衰減，洞口邊緣開始冒出細小的裂紋。
琳琅鐺在識海里出聲：「主人，還有十九人，能量只夠撐三分鐘了。」
金蟬加快了速度，他直接把人往光洞裡推。
剩下的人數不斷減少……老周是最後一個被金蟬推上去的。
老周抓著洞口邊緣回頭看：「你們兩個……」
「快進去。」金蟬推了他一把。
老周摔進光洞裡，消失不見。
金蟬轉身看向沈星冉，沈星冉站在後方，腳下的地面開始下陷。
「你先走。」沈星冉說。
金蟬搖頭。
沈星冉望著金蟬：「你不走我怎麼收尾？」
金蟬還是不動。沈星冉直接伸手一推，把他整個人送進了光洞。
金蟬在進入光洞的一瞬間回過頭，看見沈星冉嘴巴動了一下。
她說的是：「現實世界見。」
琳琅鐺在識海里出聲提醒：「快走。」
沈星冉縱身一躍鑽進光洞。身後，楓葉中學的最後一塊地基碎成了粉末。
光洞緊接著立刻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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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步行街上空。
天空光幕閃了一下，畫面消失了。
隨後，半空中出現一道缺口。四十七個人和金蟬先後從光洞裡摔出來。
最後，一個穿著灰衛衣的年輕女生從光洞裡落下來，光洞在她身後合攏消失。
天空恢復了正常的藍色，全球所有城市上空的光幕同時碎裂，化成細小的光點飄散。
步行街上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的手機同時收到了一條推送。
【詭異空間核心錨點已被摧毀，寄生體與世界核心完全脫鉤，全球詭異空間通道關閉。】
沈星冉站在步行街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上帶著焦黑的痕跡，還破了一道口子。
沈星冉抬頭環顧四周。
倖存者們陸續爬起，有的人捂住臉流淚，剩下的三兩成群抱在一起。
王磊趴在地磚上，伸手拍了拍：「地面，是真的。」
老周坐在地上，推了推歪掉的眼鏡。他望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藍，乾乾淨淨。
林茜蹲在路邊抹眼淚。
金蟬站在街角，白襯衫上全是灰。
遠處傳來車輛靠近的動靜。
沈星冉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低聲對琳琅鐺說：「這個世界的事還沒完。」
琳琅鐺跟著低聲回應：「主人，你衣服破了個洞。」
「……重點錯了。」
街道盡頭，十幾輛軍車急剎停住，車門打開，一群制服人員沖了過來。
金蟬走到沈星冉旁邊站定。
沈星冉看著迎面衝來的車隊，手腕上的灰色手環咔嗒一聲碎裂，變成粉末飄散在風裡。
陽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