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沒停穩就被推開，一群穿制服的人衝過來，手裡拿著毯子和水。
「先檢查傷員！所有人原地不動！」一個帶隊的中年軍官扯著嗓子喊。
倖存者被一個一個登記、包毯子、量血壓。王磊抱著毯子呆坐在路沿上，被掰開眼皮照了三遍瞳孔，被抬上擔架時還在嘟囔：「我沒事啊，別綁我……」
老周是最清醒的，他主動找到登記人員把四十七個倖存者的名字挨個報了一遍。
林茜坐在救護車尾板上打電話，信號通了的那一瞬間她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後只憋出：「媽，我活著。」
電話那邊哭成了一片。
沈星冉和金蟬站在街角，那個帶隊軍官快步走過來，行了個標準軍禮：「二位，首長請你們上車。」
沈星冉嗯了一聲，拍了拍金蟬的胳膊：「走吧。」
金蟬跟在她身後往商務車走。
上車之後，司機沒有多說一個字。車隊直接上了高速，目的地：京市。
車裡很安靜。沈星冉靠著座椅閉上眼，不是睡，是在跟識海里的琳琅鐺說話。
「主人，世界意識那邊傳來消息。寄生體脫鉤之後，全球的詭異空間通道已經全部關閉。但是核心受損的三成需要時間恢復，這期間世界法則會有些不穩定。」
沈星冉用意念回應：「不穩定到什麼程度？」
「小規模的空間裂縫可能偶發，不會再有成規模的詭異入侵，但零星的異常現象短期內避免不了。」
「多久能徹底修復？」
「世界意識說……兩百年。」
沈星冉皺了下眉，兩百年，她等不了兩百年。
車隊開了六個小時，天黑的時候到了京市。
不是進城區，是直接拐進了一條沒有路牌的支路；三道哨卡，兩次換車，最後停在一棟灰色建築前面。
沈星冉下車時，腳底踩到硬實的水泥地面，空氣里有松柏的味道。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台階上等著。
「小同志。」老領導走下台階，衝著沈星冉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金蟬。
老領導沒多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面談。」
會議室不大，長桌，十二把椅子。坐了五個人，穿的都不一樣，但沈星冉能感覺到，這五個人里任何一個說話，底下都有一大堆人要執行。
老領導坐在主位，開門見山：「沈星冉同志，這六天的事情，全球七十億人都看見了。有些問題，我們需要當面問清楚。」
沈星冉坐在對面，雙手擱在桌上：「您問。」
「你是什麼人？」
沈星冉想了兩秒，這個問題她回答過很多次，在很多不同的世界。
「修仙者，人族出身。」她沒繞彎子，「我來的地方比這裡複雜得多。具體的解釋起來太費勁，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我是人族的仙。人族的事我管。」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開口：「那個詭異空間，以後還會出現嗎？」
「不會了。」沈星冉說，「寄生體已經被我從根上拔掉了，通道關閉了。但你們的世界核心受了傷，修復需要時間。這期間可能會有小規模的空間裂縫，不成氣候，但你們自己得學會處理。」
老領導看著沈星冉：「你能留下來幫我們？」
「留不了太久。」沈星冉繼續說道，「我估計最多還有三天。」
對面五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三天？」老領導身體前傾。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沈星冉嘆了口氣「我的修行需要我去不同的世界行走，攢功德，修本源。在一個地方停得太久，對我對你們都沒好處。」
老領導沉默了十幾秒：「那你走之後，我們怎麼辦？」
沈星冉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金蟬。
金蟬一直安靜的坐著；他聽完了所有對話，沒有插嘴。
「你們這個世界有人。」沈星冉用下巴朝金蟬的方向點了點，「他就是。」
金蟬抬起頭，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沒看他，繼續對老領導說：「他的能力你們看見了。天生克制那些髒東西。你們世界核心修復期間可能出現的零星異常，他都能處理。」
老領導看向金蟬：「這位……」
「金蟬。」沈星冉替他答了，「我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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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散了之後，沈星冉和金蟬被安排在隔壁的客房裡休息。
兩個房間挨著，中間有個小客廳，桌上擺著熱茶和飯菜。
沈星冉拿了個饅頭啃著，金蟬坐在對面，一口沒動。
「你要走了。」金蟬開口。不是問句。
沈星冉嚼著饅頭點頭：「嗯。」
「那我怎麼辦？」
沈星冉抬眼看他：「師兄，你還記得怎麼在時空隧道里穿梭嗎？」
金蟬想了很久，之後他閉上眼，努力去搜索那片空空蕩蕩的記憶深海，然後搖頭。
「不記得了。」
沈星冉放下饅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也經歷過許多小世界的。你修的東西跟我不一樣，但底層邏輯相通。之前你最喜歡講一個東西，叫宏願。宏願夠大，天地法則會同意你。」
「你現在記憶斷了，修為也封了。但你的底子還在，不然那輛校車上的髒東西不會碰你就碎。」
金蟬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沈星冉從口袋裡掏出一本，不知什麼時候順了的書：一本《西遊記》，紙質版。
她把書拍在金蟬面前:「看看這個。」
金蟬低頭，看見封面上三個大字，拿起來翻了兩頁。
看到第一回「靈根育孕源流出」的時候，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翻到唐僧出場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翻到金蟬子轉世那一段，他的瞳孔縮了一縮。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個世界的凡人，幾百年前就把你的故事寫下來了。雖然不太準，但核心沒差。」
金蟬慢慢抬起頭：「這是……我？」
「你自己掂量。」沈星冉沒直接回答，「書里那個金蟬子，發了大宏願，要普度眾生。然後轉世十次，走了十萬八千里，歷經九九八十一難。」
沈星冉拉回話題：「你現在記不起回時空隧道的方法，那就先別急著回。」
「在這個世界待著，積攢功德。」
「功德攢夠了，你封住的記憶和修為會一點一點自己解開。到時候路怎麼走，你自然就記起來了。」
金蟬合上書，抬頭看著她：「積攢功德需要做什麼？」
沈星冉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從識海里掏出幾本書，是她之前的幾個世界寫出來的《基礎修煉術·人族篇》。
「這個世界沒有靈氣，但有一種很微弱的天地元氣。普通人感知不到，但經過系統訓練，可以引導進入體內，強化身體，延長壽命，甚至開發出一定程度的超凡能力。」
沈星冉把書推到金蟬面前：「從入門到中級，我全寫了。再往上的東西他們目前的身體扛不住。」
金蟬翻了兩頁，他雖然失憶，但功法這種東西一看就懂：「你要我教他們這個？」
「對。」沈星冉看著金蟬，「這個世界的人被那個寄生蟲欺負了半年，死了四千多人。為什麼被欺負？因為他們是凡人，手無寸鐵，連還手的力量都沒有。」
「給他們力量。」沈星冉的語氣很認真，「從娃娃教起也行，從軍人教起也行。你自己定。但這套功法必須傳下去。」
金蟬把手稿合上，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冒出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把我留在這裡？」
沈星冉喝了口茶，沒接話。
金蟬又問：「從楓葉中學裡把我帶出來的時候，就在打這個主意了？」
沈星冉放下茶杯：「師兄，你想多了。」
金蟬看著她的眼睛。
沈星冉頂了兩秒沒頂住，移開視線：「行吧，確實順手想過。」
金蟬沒有生氣。他把手稿翻開，重新看了一遍第一頁。
金蟬突然站起來說道：「金蟬在此立誓。」
「守護此方世界一千年。在此期間，不以自身之力傷及此界人族與世界意識。若違此誓，道心盡碎，永不超生。」
話音落下，窗外無風自動，那股純金色的佛光再次從金蟬周身透出來。光芒只閃了一瞬，隨即沉回體內。
這是佛門大誓，天地為鑑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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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深處，世界意識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
「上仙。」
沈星冉用意念回應它：「怎麼了？」
「您這忽悠人的本事……六啊。」
沈星冉：「……」
「我說認真的。」世界意識的聲音興奮了起來，「他是佛門根性，發了佛門大誓。這種誓言一旦立下，他自己想毀都毀不掉。您用一本話本小說和功法，就讓一個連自己名字都想不起來的人，給我當了一千年的保鏢。」
「上仙，我欠您的，兩百年修復完畢之後……」
「不用。」沈星冉打斷它，「我說過，報酬的事先不談。你把自己養好，別再讓寄生蟲鑽空子；還有我希望你永遠秉承人類在你這個世界占主導地位。」
世界意識應了一聲，從沈星冉識海深處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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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沈星冉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基礎修煉術的教學安排給了金蟬。零星空間裂縫的預警和處理方案留了三份，一份給安全部，一份給金蟬，一份給老周，他主動要求加入後續的異常監測組。
傍晚六點，沈星冉站在那棟灰色建築的天台上。
金蟬站在她旁邊。
「該走了。」沈星冉說。
金蟬嗯了一聲。
琳琅鐺在識海里出聲：「主人，坐標已經錨定。」
沈星冉轉頭看向金蟬。
「師兄，功德攢夠了，記憶自然會回來。到時候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自己定。」
金蟬看著她：「你呢？你還有多少個世界要走？」
沈星冉想了想：「不知道。」
金蟬垂眼，低聲說了一句：「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