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星冉就把嵐雷和巫醫還有幾個狩獵隊領隊叫到帳篷前面。
她直接蹲下拿樹枝畫了個大概的圖。
「糧倉的事你們清楚,兩千多張嘴指望每天現找,哪天出了意外,斷糧三天就得死人。」
嵐雷蹲在對面開口:「首領說得對……去年冬天那場大雪連著九天出不去,最後兩天崽子們都在挨餓。」
有個年紀大點的領隊接話:「我帶隊七年,每年冬天最難熬。獵物跑遠,採集隊走不動,全靠夏天存的那點東西硬扛。」
沈星冉在地上畫了三個圈:「今天起存糧食是頭等大事。第一,醃肉。」
她指了下石洞方向:「你們現在的風乾辦法不行,放三天就招蟲。拿鹽搓,沒有礦鹽就燒草木灰析鹽,回頭我教。醃好的肉能放兩個月。」
嵐雷抬起頭:「兩個月?」
「對。第二是果子和根莖,切片曬乾。曬透收進密封的石缸能放一個冬天。」
一個兔耳獸人從後面探出腦袋小聲問:「首領,什麼叫密封?」
「就是把口堵死,別透風漏水。」沈星冉換了個說法,「拿濕泥把缸口糊死,蓋層厚獸皮在外面紮緊。」
兔耳獸人點了點頭,耳朵豎挺了。
「第三是燻肉。」沈星冉在地上畫了個煙房的結構,「挖個半封閉的坑,底下燒濕木柴上面掛肉。小火慢熏,三天下來這肉能存三四個月。」
嵐雷盯著地上那個圖,撓了撓頭,又咧開嘴。
「首領!這些都是獸神教的?」
沈星冉:「……嗯。」
在這裡獸神就是好用的藉口,省得每次還得解釋怎麼懂這麼多。
嵐雷一拍大腿站起來吼了一嗓子:「聽見了沒?首領發話了今天開始存糧!誰負責析鹽誰去弄曬場誰挖坑,現在分活!」
底下一幫人七嘴八舌的應下。
有個虎族老兵舉手:「首領,我見過別家拿石板搭架子,是那種嗎?」
「差不多。」沈星冉點頭,「你帶兩個人上山找平地,南邊向陽,曬場弄那邊。」
「得嘞!」
兔耳獸人細雨從人群里擠出來,怯生生的開口:「首領,我…以前在老家見我阿娘拿鹽水泡過鹿肉,能放挺長時間。」
沈星冉轉頭看過去:「記得怎麼泡嗎?」
「記得。」細雨聲音大了點,「濃鹽水泡一夜,拿出來把水壓干,拿草葉子包起來。」
「行。」沈星冉點頭,「這事你管,教其他人怎麼弄。」
細雨呆了一下,跟著使勁點頭。
旁邊嵐奇湊近小聲嘀咕:「首領,附族管存糧…以前沒這規矩。」
沈星冉瞟他一眼:「以前也沒首領一個人去弄死鐵脊熊。」
嵐奇閉嘴了。
活分完後,獸人們三五成群散了,走路都比平時快。
沈星冉蹲在原地看人走光,把樹枝扔了。
「琳琅鐺。」她在腦子裡喊。
「在。」
「昨晚那雙眼睛還在嗎?」
琳琅鐺探查了一會:「沒在。三里內沒有。」
「白天躲了。」沈星冉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
沈星冉沒在操練場多待,往寨子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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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的帳篷在最高一層平台東邊,比首領帳篷靠里。外面插著一排獸骨,纏著好幾種顏色的皮繩,那是用來記祈福跟禁忌的。
沈星冉過去時,看見大祭司又在倒騰那些封建迷信。
老首領嵐霄也在,靠在帳篷邊上的石頭上曬太陽,看見沈星冉過來就坐直身子。
「坐。」祭司抬下巴指了指旁邊的空石頭。
沈星冉沒客氣,坐下開口:「大祭司,老師,我最近發現個事,來問問你們。」
祭司手裡還在忙活:「什麼事?」
沈星冉沒繞圈子:「前晚慶典的時候,北邊山上有眼睛盯著寨子。」
老首領嵐霄問道:「什麼樣的眼睛?」
「暗綠色的豎瞳。」沈星冉伸手比劃,「像蜥蜴,也可能是蛇。沒看清具體什麼族。」
祭司和老首領都沒說話。
過了會,老首領開口:「豎著的瞳孔…還是暗綠的…」
她轉頭看祭司:「老頭,會不會是冷鱗族?」
祭司拿著半截獸牙:「冷鱗族?他們地盤在西南沼澤深處,離咱們得走五天。這些年沒見往這邊來過。」
沈星冉問:「冷鱗族是什麼?」
老首領解釋:「是種半蜥蜴半蛇的傢伙。這幫東西血是冷的,白天不愛動,夜裡出來找食吃。在這片地方算難纏的。打架不一定打過虎族,但它們身上帶毒。咬上一口,小半個時辰人就麻了,能躺半天起不來。」
祭司接話:「光毒就算了,冷鱗族心眼多,不像熊族只會硬碰硬。他們喜歡偷東西。不管是獵物還是水,有時候連崽子都偷。趁人不注意從旮旯鑽出來,咬一口就跑。」
沈星冉嗯了一聲,跟原主腦子裡的記憶對上了。嵐星以前沒碰過冷鱗族,不過部落里的老人提過這名字,都沒好話。
「它在寨子外面偷看,」沈星冉看向嵐霄,「看了個通宵才走,圖什麼?」
老首領沉下臉,手抓緊了拐杖。
「圖什麼?它要是光明正大過來換東西或者討口水喝,這是規矩,給就給了。它趴在山上不出聲的看…」
老首領拿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敲。
大祭司接話:「那這東西留不得。」
嵐霄看著沈星冉交代:「嵐星,你在部落活了十九年。記住碰見危險得早點掐死,這事拖不得。今天不動手明天它就可能帶一窩冷鱗族過來。等它們摸進寨子咬了人,想後悔都晚了。」
沈星冉點頭:「我也這麼想。」
她看著兩人:「這陣子存糧的事有嵐雷盯著,別的事你們兩位幫著看顧一下。我今晚自己出去一趟。」
祭司抬眼:「你一個人去?」
「帶人多礙事。那東西夜裡活動,我晚上去找。」沈星冉拍了下腰上的白玉劍。
老首領沒出聲反駁,她帶了部落二十三年,見的仗多。
「嵐星。」嵐霄看著她,「見著直接殺,不留活口。」
「別跟它廢話,它求饒也別信。這幫東西嘴裡沒一句真的。」
老首領緩了口氣:「我年輕那會在北坡抓過一隻冷鱗族的探子。他跪在地上哭得慘,說自己迷路了族群也沒了。老首領心軟就把他放了。」
她拿著拐杖又錘了下地。
「三天後他帶著二十多條冷鱗族摸進北邊獵場。毒死我們八個戰士,還把半個冬天的存糧全卷跑了。」
沈星冉看著嵐霄點頭:「明白。」
祭司站起身,把磨好的那串獸牙遞過去:「帶上。」
沈星冉接過來打量:「這是什麼?」
「虎牙的辟邪符,不知道管不管用,圖個心安。」祭司說著又補一句,「我就能幫這些,你要是沒了,我可沒法找獸神求情。」
沈星冉掂了掂這串牙,往脖子上一套:「放心,今晚它死定了。」